第六卷第4章 與理智
鯤鵬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忘的石像。梧桐樹巨大的影將他完全籠罩，周圍的世界彷彿瞬間失聲。小玉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祝福和懇求，還有轉離去時那脆弱又倔強的背影，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腦海。心口，一種從未有過的、撕裂而綿長的疼痛蔓延到全，混合著巨大的失落、茫然和一種空前的虛無。他這才驚覺，自己早已習慣了的存在，習慣了那份只屬於他的、青而秘的溫暖注視。的離去，帶走的不僅是一個朋友，更是他平淡青春裡一抹最鮮亮、最令人心的檸檬暈。
不知過了多久，第二節課刺耳的上課鈴聲才將他從失魂落魄的狀態中驚醒。他如夢初醒，三步並作兩步衝回教室。推開門，目下意識地投向那個悉的座位——胡小玉已經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聳，正筆疾書著什麼，彷彿要把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傾瀉在紙上。鯤鵬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迅速收回目，強作鎮定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胡翻開一本書，視線卻無法聚焦在任何一個字上。書本了最好的掩護，他佯裝看書，腦子裡卻一片混，只有小玉含淚的眼睛和那句“真心喜歡你”在瘋狂盤旋。一強烈的依和不捨，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那個總是對他笑、給他糖、用崇拜眼神看著他的孩，在他心裡佔據的位置，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這一走，帶走的不僅是影，更像是走了他靈魂的一部分，留下一個空的軀殼，僵地坐在喧囂的教室裡，與周圍格格不。
晚上回到住，面對表弟王然，鯤鵬終於卸下了白天的偽裝。他把憋在心裡的故事，連同梧桐樹下那場讓他心緒難平的告別，一腦兒地倒了出來。其實王然早已察一切，他拍了拍鯤鵬的肩膀，像個老的小大人：“哥，你早該清醒點了。把心收回來，放學習上才是正道,別學高明和我，我們那是破罐子破摔，腦子也不如你靈。你不一樣，你是讀書的料，有那個環。胡小玉…家條件擺在那兒，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現在想太多沒用，純粹是折磨自己。將來要是真有那個命，考得夠好，夠本事，說不定還有機會。現在陷進去，除了耽誤學習，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還能有啥？” 王然的話直白甚至有些殘酷，像一盆冷水，澆滅了鯤鵬心底翻騰的、不切實際的火焰。理智艱難地佔據了上風。鯤鵬知道表弟說得對，現實的鴻不是年意氣能填平的。他咬咬牙，在心裡下了決心：必須斬斷這不該有的、糾纏不清的！最後這一年，拼盡全力衝刺學業！至於未來…他不敢想，也不願去想，只能給時間和努力。
然而，決心易下，心緒難平。每當夜深人靜，或是解題間隙稍一走神，甚至只是看到前排那個空出來的座位（小玉提前請假準備離開了），胡小玉的影就會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月下含淚告白的模樣，教室裡低頭寫信的側影，平日裡明的笑容……那些細微的、曾經被他刻意忽略的點點滴滴，此刻都了最鋒利的刻刀，在他心上反覆描摹，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青的檸檬香氣，混合著離別的苦，瀰漫在他整個青春的尾上，揮之不去。那份刻意被抑的，反而在離別後，發酵得更加清晰、更加綿長。他只能一次次強迫自己將視線拉回書本，用堆的習題去填滿思想的空隙，試圖淹沒那不斷浮現的影，以及那份屬於梧桐樹下、月裡的，無疾而終的年心事。
此後，鯤鵬經常想起老家爺爺種的大槐樹，媽媽說這樹從不結果，開一樹白花，也不知為誰。鯤鵬從樹下經過，肩上落了幾瓣，小時候總覺得是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