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1章折了又折的通知書
春生自己對“通知書”三個字的覆雜,大概是從四哥命運轉折一事開始的。
四哥是春生堂二伯的第二個兒子,在他們兄妹五人中排行第四,所以比他歲數小的都他“四哥”。四哥從小聰穎機靈,膽大心細,深得家族叔伯們的痛。
四哥比春生大八歲,小時候並無太多集,只是春生爹十分喜歡四哥這個堂侄兒,常在飯桌上唸叨:“咱們家族這些男丁里,將來最有出息的,怕就是四哥了。”這話說得多了,連春生都記在了心裡,時不時打量這個沉默寡言的堂兄,想看出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四哥也不負眾人期。十六歲那年,他憑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財稅學校。那時候的中專可是包分配的,這所學校出來,要麼進銀行,要麼去稅務局---意味著從此吃上國家飯,為商品糧戶口。訊息傳開,整個株平村都沸騰了,像驚雷滾過沈寂的山野,家家戶戶都在議論:“二伯家那個老四,出息了!”
當紅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四哥手上時,二伯和二伯母喜極而泣,忙著四籌借學費、張羅生活用品。正當一家人沈浸在歡喜中時,一盆冰水從天而降。縣裡傳來訊息:有人舉報四哥是中考覆讀生。按當時政策,覆讀生不允許報考中專,只能先讀高中再考大學。經查證屬實,取消學資格。
訊息傳來,全家啞然。二伯連夜趕往縣裡申訴,得到的答覆是:舉報材料確鑿,無可更改。
那三天,四哥把自己關在屋裡,沒掉一滴淚,也沒說一句話。出來時,只把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折了又折,塞進袋。春生後來去看四哥,四哥仍在書桌前拿著紅通知書發呆地坐在那裡,許久,他才發覺春生的小影,把春生到跟前對他說:“你要好好學習,將來一定要走出株平村去看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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