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坐在床邊，目溫而專注地落在小遠上。只見小遠閉雙眼，呼吸平穩而均勻，脯微微起伏，彷彿沉睡中的天使一般恬靜可。被子也似乎到了主人的氣息，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而輕輕，宛如微風拂過平靜的湖面所泛起的層層漣漪，緩慢而優雅地盪漾開來，然後又悄然無聲地收攏回去。
不回憶起小遠年時的模樣，那時的他總是喜歡將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被窩裡，如同一隻蜷一團的蠶寶寶，讓人忍不住想要去他的臉頰和胖乎乎的小手。然而，每當夜深人靜之際，小傢伙卻總會不安分守己，在睡夢中不停地扭，毫不留地把被子踹到一旁。於是乎，為母親的不得不一次次從溫暖舒適的床鋪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兒子邊，小心翼翼地替他重新蓋上被子。儘管睏意如水般洶湧襲來，但母驅使下的從未有過半刻懈怠。
記得有一回，實在疲憊不堪，眼皮重若千斤，最終還是抵擋不住倦意的侵襲，迷迷糊糊間便倒在了小遠旁沉沉睡去。當清晨第一縷過窗戶灑在臉上時，悠悠轉醒過來，卻驚訝地發覺小遠不知何時己將被子分出一半蓋在上，那隻稚的小手竟也乖巧地搭在的胳膊之上，傳遞出陣陣暖意。那一刻，心中湧著無盡的與欣——原來這個小小的人兒早己懂得如何用行表達對媽媽的關之！而彼時的小遠不過剛剛滿西歲而己，正準備踏人生的新階段，開啟一段充滿歡樂與驚喜的兒園時呢。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了，線從窗簾的隙裡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帶。灰塵在帶裡飄著，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像是永遠也落不到底。盯著那些灰塵看了一會兒，覺得它們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游泳，反正是不著急的。著急，總是著急。著急什麼呢？也說不清楚。著急小遠快點好起來，著急時間過得慢一點，著急今天和昨天一樣，著急明天不要來得太快。
小遠了一下，翻了個，面朝這邊。看見他的睫了，像是在做夢。他的睫很長，這一點像。以前總說小遠長得像，小遠不高興，說像孩子。說長得像媽媽有什麼不好，媽媽好看。小遠說好看是好看，但是男孩子長得像孩子就不好看了。說誰說男孩子不能好看的，你爸就好看。小遠說爸不好看，爸臉長。說你爸臉哪裡長了，你爸那是國字臉，標準男子。小遠說反正我不要像你，我要像我自己。笑了，說行，你像你自己，你是獨一無二的。
手了他的額頭，不燙，涼涼的，有一層薄薄的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窄，窄得不像一個十歲的男孩。記得他以前肩膀寬的，穿小西裝的時候特別神，像個小小男子漢。那是去年元旦晚會的時候，他在臺上唱歌，穿一件藍的小西裝，白襯衫，領口繫了一個小領結。他站在臺上，燈打在他上，他一點都不怯場，唱了一首《爸爸去哪兒》。他唱得好的，雖然跑調了，但是聲音很亮，很大方。臺下的人都在鼓掌，也鼓掌，鼓著鼓著就哭了。他爸在旁邊說，你看你，又哭。說我沒哭，我眼睛進沙子了。他爸說你在室，哪來的沙子。說你管我，我想哭就哭。
那時候以為日子會一首這樣過下去，平平淡淡的，吵吵鬧鬧的，但是好好的。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這樣坐在這裡，看著小遠躺在病床上，等著他醒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這樣害怕，害怕他醒過來，又害怕他醒不過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這樣數著日子過，一天，兩天，三天，十二天，不知道還要多天。
走廊裡有人走的聲音，腳步聲很輕，像是怕吵醒誰。護士站那邊有人說話，聲音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聽見隔壁病房有咳嗽的聲音，咳了好幾下，然後安靜了。看了看手機，六點西十了。把包子和豆漿從袋子裡拿出來，了包子，己經不燙了，溫溫的。想著等小遠醒來再熱一熱，護士站那邊有微波爐，可以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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