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五吉_第104章 離別(1)

作者:木蘭青·1個月前

首起,站在床邊,看著小遠的臉。窗外的線慢慢滲進來,把病房染灰白。小遠的上有一道乾裂的口子,細細的,像冬天土地上的裂紋。想拿棉籤蘸點水給他潤潤,又想起護士說前不能喝水,喝了會影響結果。只好看著,看著那道口子,覺得那道口子裂在自己心上。

走廊裡傳來推車的聲音,子在地上滾,咕嚕咕嚕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停在某個病房門口,然後是金屬撞的聲響。悉這些聲音,住了七天了,己經能從腳步聲判斷出是哪個護士。腳步輕快的是小周,步子重的是李護士,走得急急忙忙的是那個實習的,什麼來著,老是記不住。記不住也好,不想記住醫院裡的名字,出了院就忘了,忘得乾乾淨淨的才好。

又看了看鐘,七點二十五了。還有三十五分鐘。三十五分鐘不算長,平時刷個手機、看兩集電視劇就過去了。可是在這裡,三十五分鐘像三十五年,每一秒都被拉長了,像橡皮筋一樣,拉得細細的,快斷了,又沒斷。坐回椅子上,椅子是鐵的,邦邦的,坐久了腰疼。不在乎腰疼,什麼疼都不在乎,只要小遠好好的,斷條胳膊都行。

想起小遠三歲的時候發過一次高燒,燒到西十度,半夜裡抱著他打車去醫院,計程車司機看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闖了兩個紅燈把送到急診。醫生說要化驗,小遠哭得撕心裂肺的,按著他的手,手在抖,心也在抖,眼淚掉在小遠臉上,小遠愣了一下,不哭了,的臉,說媽媽不哭,我不疼了。說好,媽媽不哭,可是眼淚止不住,越越多,最後小遠也哭了,兩個人抱在一起哭,護士站在旁邊,拿著針管,不知道該不該下手。

那次燒了三天,退了,又燒,反反覆覆的。請了假,天天守在醫院,媽來了,說要替,讓回去睡一覺。不回去,說能撐住。媽說你不能這麼犟,你又不是鐵打的。說我是鐵打的,我就是鐵打的。媽拿沒辦法,只好每天給送飯,看著吃,不吃不走。吃了,吃了就吐,吐了又吃,對自己說,你不能倒,你倒了誰管小遠。沒有倒,小遠好了,出院的時候又瘦了十斤,媽說現在不是竹竿了,是牙籤。

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公司群裡發的訊息,通知今天下午開會。沒有回覆,把手機又揣回去了。公司那邊己經請了長假,主管倒是爽快,說沒事,孩子要,工作的事等你回來再說。知道“等你回來再說”是什麼意思,等回去了,工位可能就不是的了,電腦可能就不是的了,連那件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可能都不在了。不在乎,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小遠只有一個。從來不覺得這是個選擇題。

媽昨天打電話來,問錢夠不夠,說夠。媽說給你轉了兩萬塊,你收一下。說不用,我有。媽說你有什麼有,你那個工資,了房租還剩多不說話了,媽又說,你別跟我犟,這是給我外孫的,不是給你的。收了,說謝謝媽。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你謝什麼謝,我是你媽。鼻子酸了一下,說我知道。媽說你知道就好,有什麼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扛。說好。

掛了電話沒哭,己經很久沒哭了。覺得自己像一口井,井底還有水,但是井口被什麼東西蓋住了,水打不上來。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上來,好像那個轆轤壞了,搖不了。有時候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可是眼淚就是出不來,在眼眶裡轉一圈,又回去了。大概是哭得太多了,把眼淚哭幹了。可是知道不是,是時候沒到,等時候到了,那口井會自己湧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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