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種味道,像剛曬過的被子,像春天的風,像一切乾淨又溫暖的東西。可是現在聞不到了,醫院裡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冷冰冰的,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割著的鼻子。有時候覺得自己的鼻子己經失靈了,聞什麼都只有消毒水的味,連豆漿的味都聞不出來。豆漿應該是香的,記得以前在早點攤上買豆漿,熱氣騰騰的,香味能飄出一條街去。現在把鼻子湊近豆漿杯,還是什麼也聞不到,只聞到一紙杯的味道,溼漉漉的,像下雨天的舊報紙。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了,咳嗽聲停了,腳步聲也遠了,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像是在數著什麼。看了看鐘,七點二十了。小遠八點要,完才能吃東西,所以得等著,等著他醒,等著護士來,等著完,然後去熱豆漿和包子。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在等,等下班,等回家,等小遠放學,等他長大,等他懂事,等他不再讓心。可是等來等去,小遠還是那個小遠,還是那麼小,還是需要心。
不覺得心有什麼不好,願意心,願意為小遠心,這是的事,是的事就得做好。媽以前說,說你別把孩子管太多了,管多了孩子煩,你也累。說我不累,我樂意。媽說你樂意什麼呀,你看你瘦的,跟個竹竿似的。說我瘦是我的事,跟孩子沒關係。媽說怎麼沒關係,你就是心的。說我不心誰心,你又不幫我。媽說我怎麼沒幫你,我不是幫你帶了好幾年嗎。說對,你幫我帶了,我很激,但是現在我自己帶,你別管我怎麼帶。媽就不說話了,大概是生氣了。知道媽是心疼,可是不需要心疼,需要的是理解,理解為什麼要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小遠上。
因為那是的孩子,上掉下來的,懷了十個月,疼了一天一夜才生出來的。記得生小遠的時候,疼得想撞牆,抓著床欄杆,指甲都掐斷了,媽在旁邊哭,說要不咱們剖了吧,別這個罪了。說不行,剖了對孩子不好,我要自己生。就自己生了,生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小遠出來的時候,聽見他哭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試探著這個世界似的,輕輕地哭了一下,然後就安靜了。護士把小遠放在口上,小遠閉著眼睛,一抿一抿的,像是在找什麼。了他的臉,皮皺皺的,紅紅的,醜得要命,可是覺得好看,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東西。
現在小遠躺在這裡,臉上沒有,乾乾的,眼睛閉著,睫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看著他,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好像昨天他還是那個皺的小嬰兒,今天就長這麼大了,再過幾年就該比高了,再再過幾年就該娶媳婦了,就該有自己的孩子了。想到這些,心裡又酸又甜,像吃了一個沒的柿子,的,但是又有甜味。
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親眼見證那個重要時刻——看到他迎娶心之人為新娘,並迎來他們結晶的誕生。一想到這裡,一無法言喻的沉重便如水般湧上心頭,讓幾乎窒息得難以呼吸。於是乎,努力剋制住思緒的蔓延,試圖將那些念頭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但每當它們稍有頭之際,那種悶氣短的覺便會再次襲來。
深深地吸進一口空氣,然後緩緩吐出,希這樣能稍稍緩解心的煩悶與不適。然而事實證明,這僅僅只是杯水車薪罷了:儘管短暫地獲得了一輕鬆,但轉瞬之間,那抑依舊籠罩全,令倍無力。終於,決定站起來,移步至窗邊。輕輕推開一扇窗扉,寒風順勢而,帶來清晨特有的涼意以及外界嘈雜喧鬧的聲響——車輛行駛時發出的轟鳴聲、刺耳的汽笛聲、人們談時的喧譁聲……所有的一切都織在一起,形一曲獨特而混的響樂。此刻的宛如置於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之中,一邊是屋靜謐無聲的世界,另一邊則是窗外熱鬧繁華的塵世。
清晨時分,萬籟俱寂,宛如一座雕塑般靜靜地佇立在窗前,眼神迷茫而深邃,首首地向遙遠天邊那道模糊不清的天際線。此時此刻,天逐漸由漆黑轉為灰暗,整個天穹都被一層朦朧神秘的灰薄紗所籠罩,彷彿預示著一場傾盆大雨即將洶湧而至;然而,就在這片混沌之中,又約約流出一晴朗的曙,令人難以捉接下來天氣到底會怎樣變化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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