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敲打著屋簷，小院裡暖意融融。男人披上蓑，撐著油紙傘，匆匆走出院門，冒雨去往村口打聽訊息。
雨細如簾，將天地一片朦朧的灰。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濘溼，每一步下去都陷下淺淺的泥窩。男人一手穩穩擎著油紙傘，一手攏上的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趕。風裹著雨沫打在臉上，微涼刺骨，他心裡卻只記掛著院裡那兩個單薄的孩子，腳步半點不敢放緩。
村口的老土路旁，零星坐落著幾戶人家，柴門閉，想來是怕了這連綿的秋雨，也怕了世道的紛。男人挨家叩門，雨聲蓋過了敲門聲，他便耐著子，重重叩上兩三下，待裡頭有了靜，才放聲音，細細詢問近日是否見過一對逃難的夫婦，邊帶著一雙年兒，或是聽聞哪裡有失散的家人在尋孩。
鄉鄰們大多淳樸，聽聞緣由，皆是面惻。有人搖頭嘆息，說近日逃難的人絡繹不絕，拖家帶口、走散離別的數不勝數，哪裡記得清每一戶的模樣；有人憶起幾日前見過一對神焦灼的夫婦，抱著僥倖沿路呼喊兒名諱，嗓音嘶啞，步履蹣跚，只是不知往哪個方向去了；還有人勸男人，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失散便是常事，怕是難尋。
男人謝過每一位鄉鄰，心頭沉甸甸的，卻不肯死心。村口的土地廟是往來路人歇腳的地方，他又撐著傘繞去那裡，廟門半敞，裡頭空的，只有香案上積著薄薄一層灰塵，連半分人影也無。雨越下越，打在油紙傘上噼啪作響，他站在廟簷下，著被雨霧模糊的遠方土路，滿心焦灼，卻也只能嘆一口氣，轉往回走。
鞋早己被泥水浸，涼意在腳底蔓延，可一想到院裡兩個孩子怯生生的眼神，想到他們無依無靠的模樣，那點寒涼便被心疼了下去。
回到小院時，雨勢稍緩，淅淅瀝瀝的雨珠順著屋簷垂落，織一道細細的雨簾。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細碎溫和的說話聲，混著孩糯的語調，驅散了男人心頭大半的沉鬱。他輕輕推開門，一暖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灶房裡飄出淡淡的米香，混著雨後薔薇的清冽氣息，安穩又熨帖。
院，婦人正蹲在石階旁，打了一盆溫水，細細給姐弟倆拭手腳上的泥汙。弟弟己經卸了防備，乖乖坐在小馬紮上，小短晃悠著，任由婦人用布巾去掌心的泥垢，時不時好奇地扭頭看看院裡的老槐樹。姐姐則安靜許多，垂著眸子，看著婦人溫的側臉，小手攥著婦人的角，那是一種全然的依賴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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