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門口鑼鼓的餘音，似乎還在何雨柱的耳畔約迴響，但當他坐在技科自己那張悉的舊木椅上，指尖拂過冰涼的繪圖工，目落在“為工業化鬥”那幾個自己親手寫下的、墨跡己乾的字上時，一種奇異的沉靜便覆蓋了所有的喧囂。榮譽是水，來了，洶湧激盪，留下衝刷過的痕跡，最終還是要退去，出生活原本的、堅實而細的沙灘。這片沙灘上，不只有軋機的轟鳴、圖紙的線條、資料的確，還有一抹溫而恆久的亮——周曉芸。
從北京回來後，他們見過幾面。在筒子樓昏黃的燈下，在軋鋼廠外林蔭道安靜的散步中，何雨柱將那些震撼心靈的見聞、首長慈祥的笑容、有力的握手、特別是那句烙靈魂的囑託，一點一滴，說給周曉芸聽。他不是在炫耀，而是在分生命中最重的分量。周曉芸總是安靜地聽著，眼睛亮晶晶的，時而為他激，時而陷沉思，最後總會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雨柱，你真了不起。但別太累著自己。”
他能覺到，曉芸為他到的驕傲是發自肺腑的，但在這驕傲之下，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理解、支援和一不易察覺的、屬於敏銳的觀察。似乎過他描述的那些輝煌場景，看到了他心因此而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使命，看到了他平靜表面下那團燃燒得更旺的火焰。沒有多問，只是用一如既往的溫和堅定，為他營造一個可以暫時卸下環、迴歸平凡的港灣。
何雨柱知道，是時候了。人生的航船，經歷了驚濤駭浪的洗禮，見識了壯麗非凡的風景，如今駛一段相對平穩開闊的水域。榮譽加，事業有了堅實的立足點和清晰的方向，而那個一首站在船舷旁，無論風雨晴晦都默默陪伴、給予他最穩定力量的人，他該給一個正式的、鄭重的承諾，一個可以攜手共度未來所有航程的名分。
這個念頭，在他從北京回來的列車上就開始醞釀，在廠門口的熱烈歡迎中變得更加迫切，在技科獨的靜謐裡最終清晰堅定。他要向周曉芸求婚。不是一時衝，而是水到渠的必然，是對過去深最好的回應，也是對未來風雨同舟最莊重的邀約。
他沒什麼昂貴的禮。這個年代，質普遍匱乏，心意遠比形式重要。他悄悄用了上次“記大功”獎勵的一部分獎金，去了趟王府井百貨大樓，在琳琅滿目卻需要各種票證的櫃檯前徘徊良久。最後，他在賣紡織品的櫃檯前停下，看中了一條正紅的純羊圍巾。喜慶鮮豔，羊的質地厚實，在手裡暖洋洋的。他覺得這個好，實用，暖和，又能寄託一份紅火火的期盼。他請售貨員幫忙仔細包好，揣在懷裡，像懷揣著一個滾燙的秘。
地點，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選定了——北海公園，白塔下。那裡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的地方，兩年前國慶舞會後，他們第一次單獨相，就是在那裡，看著月下的湖水和巍峨的白塔，許下了彼此心意。那裡，有開始，也該有新的承諾。
西月初的一個週日，春明，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何雨柱換上那半新的中山裝（嶄新的那他收起來了，覺得今天穿太過正式），仔細颳了鬍子，對著筒子樓那面模糊的鏡子照了又照，確認自己神還算飽滿。他將那條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紅圍巾小心地放進側口袋，能覺到它著心口，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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