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從議事廳出來後，心裡始終沉甸甸的。他不知不覺走到了鄭和碑前，手按在基座上。那道是新填的，起來還有點溫。燈塔的照到他肩上時，他左肩下面的胎記突然發燙。這個胎記從小就有，一遇到天氣要變或者海浪不對勁，就會熱。
他沒，只是慢慢呼吸，等這覺過去。
風從崖口吹下來，有海水的味道，還有一點鐵鏽味。外面的海看著很平靜，但林默知道，這不是真的安靜，是快要出事了。三年前這塊碑剛立起來的時候，他是親手把第一塊石頭放進去的人。那時候他說：“以後海上就有規矩了。”可現在不一樣了。暗格被人清空，風向記錄了，守夜的人也不見了。這些小事一件件冒出來，就像海底的裂，看不見，卻能毀掉一切。
半個時辰後，他進了議事廳。屋裡有個火盆，燒得正旺，松枝噼啪響，火星濺到地毯邊上滅了。桌上鋪著一張圖紙，墨線很清楚，邊角有點皺，像是剛從船上拿下來，了又烤乾的。亨德里克站在桌旁，披風溼了，靴子上全是碼頭的泥。他是昨晚靠岸的，沒走大門，也沒驚守衛，只讓人遞了一塊銅牌——那是林默三年前給他的信，一面刻著北斗七星，另一面是一段南洋航線圖。
“這是佛蘭芒工匠做的新炮。”亨德里克用不太練的話說，手指指著圖紙中間，“能打三十六磅的炮彈，程比以前的蛇炮遠兩。但它最厲害的不是打得遠，是打得快。”
林默低頭看。炮很長，線條順，下面有一排六個小孔，連著一條金屬槽，盡頭是個可以拆下來的盒子。“這是裝炮彈的地方？”他問，聲音很平。
“對。”亨德里克點頭，“打完一炮，把下一發推進去，它自己到炮口。六發連著打，不用重新瞄準。”
林默盯著那條槽看了一會兒。他想起昨夜燈塔下的安靜，想起被掏空的暗格，想起李三河沒填的風向記錄。敵人還沒手，但他們不會等太久。碑是立起來了，可只要一次突襲，一場混，大家就會懷疑：這秩序還能不能撐住？武不只是用來殺敵的，也影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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