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營地還在霧裡。水掛在帳篷上，順著繩子往下滴，落在地上，悄無聲息。林默坐在議事廳靠窗的位置，手裡著半截炭筆，手指用力，好像要把筆碎。桌上鋪著一張舊海圖，邊角捲了，墨線也模糊，是他昨晚翻來覆去看過留下的痕跡。火盆裡的炭己經滅了，只剩灰，他沒讓人加火，也不覺得冷。冷的不是天氣，是心裡。
門被推開，帶進一溼氣，木頭門軸吱呀響了一聲。鄭永昌走了進來，腳步輕，肩上的披風沾著水，鞋底在地上留下一串溼腳印。他臉上有幾道新傷，像是被樹枝刮的，左袖破了，用麻繩綁著，服下襬全是泥和碎葉子。他沒說話，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作很小心，退後一步才開口：“拿到了。”
林默沒抬頭，手開啟紙包。指尖到一塊羊皮，糙，邊緣發黑，像從火裡搶出來的。他慢慢展開，上面是西班牙文，夾著數字和符號。右下角有個殘缺的火漆印，只能看出半個鷹頭。他眯眼，把紙往窗邊亮移了移，一行行看下去。
“三層碼。”鄭永昌靠著牆，聲音得很低，“第一層是偽裝，表面寫的是糧食、火藥、帆布這些日常用品；第二層是換字，用《千字文》的順序對應，比如‘天地玄黃’是一到西；第三層最難，是位置偏移，要用農曆初七、十西、廿一的漲時間來推算。”
林默終於抬頭，盯著他：“你破開了？”
“剛破完。”鄭永昌抹了把臉，眼睛發青，鬍子拉碴，乾裂，“我在林子裡熬了一夜。先用炭顯影，找出藏的容；再用我帶的《千字文》抄本對碼，花了兩個時辰；最後對照前幾天的風向和水記錄——那天風向資料了，我借了巡邏船的日誌補上，才算對上。”他頓了頓，“中間差點被抓。西嶺哨所提前換崗，我躲在礁石裡，聽著腳步從頭頂走過……整整三刻鐘，連呼吸都不敢重。”
他說完，又掏出一張紙，放在海圖旁邊。這是他手寫的破譯結果，字跡整齊，畫了三條線，分別寫著“路線”“時間”“接點”。每個地方都用紅圈標出，旁邊寫著小字：風速三節、退兩尺、無燈行舟。
林默看著第一條線。這條航線從西南外海繞過南嶼礁，避開主航道，著風暴區走。中途有兩個停靠點，一個是荒島，一個是淺灘，地圖上都沒有標記。他的手指沿著那條虛線慢慢，彷彿能覺到海流和風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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