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鐵鉗扣死腳踝，三寸長的黑指甲嵌進皮，鹹腥海風捲著沙粒在臉上，疼得眼睫首。我被一蠻力拽著往下沉，鬆散的沙層像活般蠕，生生將一截枯槁的手臂吐出來，肩甲糙如老樹皮，脖頸幹皺得纏滿沙礫，半張塌陷的臉對著我，眼窩空裡嵌著兩粒貝殼，映著灰濛濛的天。
“秦人。”那東西開口，聲音像沙沙般乾，每一個字都裹著海底泥沙的沉滯，枯瘦的手指又收幾分，腳踝的傷口被磨得火辣辣的疼，“蓬萊不迎背誓者、屠戮者、欺心者。你是哪一種？”
頭髮，乾裂的了發不出半點聲音，腔裡的心臟狂跳如鼓，可本該彈出的系統介面一片死寂，連平日裡聒噪的安徽方言吐槽都沒了蹤影。剛從翻覆的小舟裡爬上岸，海水浸布衫，後背的傷口還在滲，力早耗得，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鉗制，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沙粒順著傷口鑽進皮，冰涼的痛扎得人頭皮發麻。
水湧來，帶著濃重的腥味灌進鼻腔，嗆得我劇烈咳嗽，整個人被拖進溼的沙坑。那東西俯湊近，貝殼眼窩裡清晰映出我扭曲的臉，枯瘦的手指劃過脖頸，砂紙般的糙磨得皮生疼，力道大得像要斷我的骨頭。
“三百年來，我攔過三千七百二十西人。”他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像在唸一串冰冷的數字，指尖抵著我的頸脈，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輕易碎，“背誓者殺，屠戮者殺，欺心者殺。你佔幾樣？”
腦子飛速運轉，前世三十年騙生涯的本能催著我構思份，落難書生、避禍商人、尋親遊子，三個完的謊言就在邊，可系統的死寂像冰水澆頭，沒有話錦囊，沒有報雷達，連積分面板都顯示為零。我只剩一張，和一顆被嬴政傷的心臟，咸宮朝會上，他背對我的影突然撞進腦海，帝王冰冷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字字扎心：“你該啟程了。”
我騙了一輩子人，從市井小貪到朝堂權臣，自以為能掌控一切，最後卻被最信任的人輕飄飄放逐，一莫名的疲憊湧上來，垮了所有心編織的謊言。我張了張，咳出一口混著沙粒的海水，苦笑一聲：“我三種都沾。”
扣著腳踝的五指驟然鬆了半寸，那繃的殺意明顯滯了一瞬，貝殼眼窩裡的晃了晃，像是沒料到我會如此首白。沒等我緩過氣，五指再次收，只是力道比之前輕了些，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不易察覺的訝異：“承認得痛快，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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