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藝萍的父親是杜學霖。夏緣現在看到杜藝萍這張臉，就無法不聯想到那本賬本。這對父，一個在臺上頤指氣使，一個在幕後貪得無厭，真是“一脈相承”。
如果杜學霖倒了，杜藝萍現在擁有的一切，這時髦的服，這份清閒的工作，這種高人一等的姿態，還會存在嗎？夏緣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和杜藝萍的矛盾，在普通同事看來，是人之間的嫉妒和攀比。可只有夏緣自己知道，在這層表皮之下，早已是你死我活的階層對立。
與此同時，縣宣傳部。杜學霖端著一個大號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已經快五十了，頭髮梳得一不苟，白襯衫的領口扣得的，著一老派幹部的嚴謹。
他最近心不錯。年底的優秀幹部評選，他十拿九穩。等這個榮譽到手，明年再活活，把那個“副”字去掉，就指日可待了。他抿了一口濃茶，愜意地靠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是關於縣劇團改革的初步報告，李衛民那個草包送上來的。
杜學霖翻了兩頁，角撇了撇。通篇都是些空話套話，什麼“加強思想建設”、“富群眾文化生活”，一點實質的東西都沒有。要不是看在他父親副縣長的份，逢年過節的“宣傳費”也給得足，這種人早就該滾蛋了。
他隨手把報告扔到一邊，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兒杜藝萍的工作，該一了。廣播站那個小地方，終究是屈才了。他打算等評選過後，就把調到地區電視臺去，雖然現在電視臺還沒正式立，但架子已經搭起來了，以後絕對是宣傳系統的核心部門。
至於廣播站那個夏緣的小丫頭……杜學霖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名字，他聽得有點多。以前兒提過幾次，總是憤憤不平。開始是搶了兒播音員名額，後來說如何出風頭，如何不合群，寫的小說還上了《現代》雜誌。
一開始，杜學霖沒當回事。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翻出什麼浪花？但後來，電影《邊城》在天門縣拍攝，連縣裡的一把手都在會議上，把夏緣當作天門縣文化建設的正面典型，表揚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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