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室的頂燈在下午三點準時閃了兩下，趙志國的後頸跟著了。
機吞紙的聲音整齊劃一，可它聽不見那些藏在折角裡的嘆息。
他盯著傳送帶上正在掃描的《城西社群2015年民生臺賬》，封皮被得平展展的，像沒了生氣的。
“趙哥，這批掃描完就送廢紙廠。”實習生小周抱著一摞新檔案進來，袖口沾著印表機碳，“主任說現在要無紙化，紙質版留著佔地方。”
趙志國的拇指蹭過臺賬邊緣——那是他親手用糨糊粘的紙板，去年冬天給獨居的王送藥時，哆哆嗦嗦往他兜裡塞了把炒瓜子，油漬就滲在第三頁右下角。指尖到那微凸的斑痕，還帶著舊紙特有的脆，彷彿一掐就會裂開。
他結了：“行，我記著。”
小周走後，他蹲下去調整掃描角度，餘瞥見牆角堆山的舊冊。最上面那本《2018年社群調解記錄》的封皮翹著角，出半張被皺的調解協議——是老陳頭和樓上小夫妻為水吵架的記錄。那天樓道里溼的黴味混著煙味鑽進鼻腔，老陳頭完半包煙才鬆口，菸灰落在“同意賠償”四個字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孔。趙志國記得自己蹲得麻，聽見樓上孩子哭鬧、水滴從天花板滴落的“嗒、嗒”聲，像鐘錶走針，數著時間的重量。
那天晚上，趙志國把公文包塞得鼓囊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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