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229章 荒陣鎖魂 艷骨藏心(1)

玄華峰的夜，浸著山巔特有的清寒，月過窗欞，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駁的竹影。易楓盤膝坐在團上，雙目微闔，周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玄靈力，吐納之間，與峰間的草木清氣相融。他剛調理完連日鎮守封印的滯氣息，耳畔便傳來一聲輕叩。“仙長。”聲婉，帶著幾分刻意下的侷促與算計。易楓眉峰微，未曾睜眼，只淡淡道：“進來吧。”門軸輕響，羊獻容端著托盤緩步走。托盤上放著一壺溫熱的雲霧茶，幾碟緻的素齋，青瓷碗碟與銀質筷箸撞，發出細碎的聲響。著一襲素襦，襬掃過地面，卻沒帶出半分塵埃，唯有鬢邊斜的一支白玉簪，在月下泛著溫潤的——這簪子，是當年被立為皇后時，司馬衷親手為上的，如今卻了掩飾野心的幌子。“仙長，忙了一日，怕是還沒用膳吧？”羊獻容將托盤擱在桌案上，聲音放得更，似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的糯，眼底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我瞧著峰上的野菜鮮，便親手做了幾樣，仙長嚐嚐？”易楓緩緩睜眼，目落在上，平靜無波：“費心了。”他並未起，依舊盤膝而坐，周的靈力緩緩收斂，歸於丹田。羊獻容見狀，心頭微松，又有些然。 忘不了城破那日的火。匈奴鐵騎踏破城門時，哭嚎聲、兵刃撞聲、房屋倒塌聲混作一團，宗室子弟被屠戮殆盡，是易楓從天而降，將他們這群殘兵敗將、落魄宗室救上玄華峰，給了他們一條活路。那日易楓站在峰頭，迎著獵獵山風，語氣淡漠地告誡眾人：“玄華峰可庇你們安穩度日，但有一條鐵律——莫要靠近後山。那裡封印著秦始皇煉藥的失敗品，喚作不死，刀槍不，無智無識，只知屠戮活，是我以八荒鎖魂陣鎮住的。”彼時眾人聽得心驚膽戰，唯有羊獻容，心頭猛地一跳。刀槍不，只知屠戮。 這哪裡是怪？分明是能顛覆乾坤的利！匈奴人的鐵騎再兇悍，終究是之軀，若是能解開封印，驅使不死踏平胡營，復晉室便不再是空想。這些日子，藉著探宗室眷的由頭，旁敲側擊地向玄極門弟子打探後山的訊息，可那些弟子口風嚴得像銅牆鐵壁，半句有用的話都不肯。走投無路之下，只能賭上自己僅有的籌碼——這副曾被諸王爭搶的容貌，這曾母儀天下的軀。羊獻容提起茶壺，為易楓斟了一杯茶，茶湯碧綠，熱氣嫋嫋。端著茶杯，緩步走到易楓面前，微微屈膝，將茶杯遞到他手邊，指尖刻意過他的掌心，帶著一子特有的膩：“仙長，先喝口茶潤潤吧。” 易楓的目落在遞來的手上，那雙手曾戴過冠霞帔，也曾在宮鬥中沾染過算計，如今卻纖長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帶著一不自知的抖。他沒有接茶，只是淡淡道：“放下吧。”羊獻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失落，卻還是依言將茶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直起，目在易楓上流連，從他墨的髮梢，到他稜角分明的下頜，再到他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這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對容貌的驚豔，也沒有半分對過往份的敬畏，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尋常的溫婉，本不了這位玄極門主的眼。羊獻容深吸一口氣，忽然抬手，將鬢邊的白玉簪拔了下來。烏髮如瀑般傾瀉而下，垂落在肩頭，襯得那張素淨的臉，多了幾分驚心魄的豔。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到易楓後，出雙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指尖的力道帶著刻意的討好。“仙長日日修煉，怕是肩頸痠痛吧？”俯下，瓣幾乎要到易楓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的繾綣，尾音卻藏著一急切，“容兒為仙長？”易楓的子未曾，只是周的氣息，冷了幾分。羊獻容卻像是沒察覺到一般，手指微微用力，在他肩頸輕輕著，襬不經意間拂過易楓的手背，帶著一淡淡的蘭草香。一邊，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聲音得像一汪春水：“仙長那日說，後山的不死是秦始皇的失敗品……不知那八荒鎖魂陣，又是何等玄妙的陣法？竟能鎮住那般兇。”易楓閉目不語，彷彿沒聽見的話。羊獻容的心沉了沉，知道繞彎子是沒用的。猛地抬手，扯開了自己襦的繫帶。“嗤啦”一聲輕響，素的襦順著肩頭落，出瑩白如玉的頸肩與纖細的腰肢。月落在上，勾勒出優的曲線，青垂落，遮住了大半的容，只出一雙水瀲灩的眼眸，著易楓的背影，帶著幾分哀求，幾分破碎的豔，還有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緩緩繞到易楓面前，屈膝跪在他前，仰起臉著他，眼底的悽楚恰到好，聲音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引：“仙長可知，容兒這一生，顛沛流離，五廢六立，不過是諸王手中的棋子。城破的慘狀，容兒日日午夜夢迴，都歷歷在目。”出手，輕輕握住易楓的指尖，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語氣裡帶著賭徒般的孤勇：“我知道，仙長心懷蒼生，不屑於那些征伐之事。可那些胡人，屠戮我同胞，踐踏我河山……仙長若肯告訴我解開封印的法子，容兒願以相許，侍奉仙長左右。他日若能復晉室，仙長便是晉室的再造之恩，容兒……任憑仙長差遣。”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子微微抖著，眼底卻燃著一簇名為野心的火焰。玄華峰的月，依舊清寒，卻彷彿被上的執念，燙出了一道裂痕。易楓終於抬眼，目落在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那眼底的冷意，卻如冰刃般，幾乎要將人刺穿。“皇后是想借著放出不死復國的藉口，實則是想改變自己一生悲慘的命運，對嗎？”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羊獻容的心頭。渾一，原本還帶著幾分刻意繾綣的子，瞬間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該如何吞吐。“我修煉千年，世間眾生的命格軌跡，在我眼中不過是彈指間的流。”易楓的目淡淡掃過蒼白的臉，一字一句，準地破所有的偽裝，“你一生顛沛流離，五廢六立，在那深宮之中，如履薄冰，多次險些喪命於諸王的刀兵之下。你原本的命運，是淪為匈奴劉淵的階下囚，再被他立為皇后，繼續做那任人擺佈的棋子。是我在城破之日救了你，讓你離了本該沉淪的命運軌跡。”羊獻容的翕著，卻發不出半分聲音。冷汗順著的額角落，浸溼了鬢邊的青，那冰涼的順著脖頸蔓延，讓渾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過往的一幕幕，如水般洶湧而來——趙王司馬倫的刀，都王司馬穎的廢詔，張方的鐵蹄踏破宮門時的火，還有那些被士兵拖拽著、淪為玩的宮娥綵的哭嚎聲。曾以為，逃到玄華峰，就能擺那任人宰割的命運，可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的一切心思，早已被眼前這個男人看得通。“離了既定的軌跡，你怕了。”易楓的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卻帶著一種悉一切的迫，“你不知道自己日後的命運會走向何方，不知道能不能在這世之中活下去，所以你才會把希寄託在不死上，妄圖將命運攥在自己手中，對不對？”“我……”羊獻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不樣子，看著易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眼底的悽楚與哀求再也藏不住，“仙長，我只是想……想活下去，想不再做別人的棋子……”“活下去？”易楓輕輕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裡終於多了一不易察覺的譏諷，“皇后娘娘，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不死究竟有多危險？”他緩緩起，玄的袍拂過地面，帶起一陣清冷的風。“當年秦始皇煉製長生藥失敗，造出這些不死怪，死後將其封於皇陵深。劉邦攻咸，闖進宮闈地時，這些不死早已衝破封印，在皇陵裡肆。”易楓的目向窗外的夜，彷彿穿了千年的烽煙，“他起初以為這是神兵利，派人去鎮，妄圖尋找控制之法，將其化為麾下鐵騎。”羊獻容的子晃了晃，眼底的希冀開始搖。“結果呢？”易楓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沉，“他計程車兵手持利刃，披堅甲，卻連不死的皮都破不開。那些怪刀槍不，只知屠戮，更可怕的是，被它們抓傷咬傷的人，會立刻染毒，變和它們一樣的行走。劉邦的軍隊越打越，不死卻越打越多，咸城外，橫遍野，險些釀滔天大禍。”“不……”羊獻容踉蹌著後退一步，重重撞在後的桌案上，青瓷茶碗“哐當”一聲摔落在地，碎裂無數片。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渾控制不住地抖，牙齒都在打。“劉邦實在是沒有了辦法，昭告天下，遍請修士能人。”易楓的目銳利如刀，死死鎖住的眼睛，“可那些自詡神通廣大的修士，要麼被不死撕碎，要麼嚇得落荒而逃，文武百束手無策，最後才有大臣拼死進言，求我出山。”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徹骨的寒意：“是我耗盡半生修為，佈下八荒鎖魂陣，才將這些怪鎮在後山。你以為這是你攥住命運的希？錯了！這是能吞噬整個華夏的深淵！一旦放出，三千不死會藉著毒無限增，五千、一萬、十萬……到那個時候，天地間再無活，只剩下行走，永世沉淪！”羊獻容徹底癱在地，肩膀劇烈地聳著，哭聲抑而絕。死死抱住自己的雙臂，彷彿這樣就能抵那刺骨的寒意。原來拼死想要抓住的那一點微，從來都不是救贖，而是足以毀滅一切的煉獄。的野心，的執念，那妄圖掙命運的掙扎，在這殘酷的真相面前，竟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