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235章 百萬流民壓玄峰 一心禦敵忘內擾(1)

玄華峰議事堂的窗欞敞開著，山風裹挾著藥田的清苦香氣與穀的醇厚氣息，漫過案几上攤開的厚厚賬單，捲起紙頁邊角微微。 易楓著月白道袍，端坐在楠木主位上，手中握著一盞青瓷茶盞。茶湯碧綠，熱氣氤氳，嫋嫋白霧模糊了他清雋的眉眼。他垂眸著案上堆積如山的賬冊，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上面麻麻寫滿了墨跡——東麓糧倉存糧三千石，西坡藥田新採藥材百種，後山泉眼每日出水五十擔，南營棚戶新增流民兩千戶……每一筆都清晰工整，卻也沉甸甸地在人心頭。堂下兩側，分坐著五位子。嫦娥一襲素白長，靜坐在左側首座，指尖輕捻著一枚冰稜狀的玉佩，眸清冷如遠山寒潭。著賬冊上“流民百萬”的字樣，眉宇間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凝重，玄華峰雖山勢險峻、產尚可，可百萬張的生計，終究是樁足以垮任何一方勢力的重擔。緋月留依一，坐在嫦娥側，正低頭翻看一本記錄著棚戶修繕的賬冊。素來心思細膩，指尖劃過“房舍破損三百間”的條目，忍不住輕聲蹙眉：“流民來得太快，南營的棚戶本不夠住，昨夜又有十幾戶人家在山口，若再遇上風雪，怕是要出子。” 魏姬挨著緋月留依坐著，手裡攥著一剛從門外折來的青竹枝，聞言頓時抬起頭，清亮的眸子裡滿是憤憤不平。將竹枝往地上一，脆生生的聲音打破了堂的沉靜：“師傅！那些流民的事暫且不說，弟子剛從東麓藥田回來，看見司馬熾又在懶！他本沒下地幹活，就坐在田埂上，讓三個小混混圍著他捶背肩，端茶遞水，那副作威作福的樣子，簡直氣人！”越說越激，臉頰漲得通紅：“還有那三個小混混，以前狗的，現在攀上司馬熾，更是耀武揚威，連其他流民的口糧都敢剋扣！師傅，難道就這麼不管他們嗎？任由他們在玄華峰上作威作福？”堂一時靜了下來，風穿過窗欞，吹賬冊嘩嘩作響。緋月留依抬眼看向易楓，言又止。嫦娥則依舊垂眸，指尖的玉佩折出冷冽的，似是早已看了這世裡的蠅營狗苟。坐在右側的楊芷與羊獻容對視一眼，兩人皆是一素，眉宇間帶著歷經世事的沉靜。楊芷微微直脊背，目落在易楓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魏姬姑娘不必怒，易先生心中自有計較。”羊獻容頷首附和，聲音清淺卻字字清晰：“司馬熾不過是仗著往日虛名，糾集幾個潑皮無賴作威作福，翻不出什麼大浪。倒是那百萬流民的生計，還有山外虎視眈眈的五胡鐵騎，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易楓終於抬起頭，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的目掃過堂眾人，清冽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既無對司馬熾的怒意，也無對眼前困境的焦躁。“魏姬，”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他們。”魏姬愣住了，張了張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易楓抬手止住。易楓站起，走到窗前，著遠雲海翻湧的天際。山風獵獵，吹他的袂翻飛，宛如謫仙臨塵。他抬手遙指山外的方向，語氣凝重：“玄華峰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是憂，而是外患。百萬流民湧，我們要做的是開墾荒地、修繕房舍、囤積糧草，讓他們有飯吃、有地方住，不至於淪為殍，不至於被得鋌而走險。”他轉過，目掃過案上的賬冊，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匈奴的鐵騎已經踏破了幷州，鮮卑的彎刀正在劫掠幽州，羯族的兵卒燒殺搶掠，氐、羌兩部更是蠢蠢，五胡的馬蹄聲，已經離玄華峰越來越近了。他們要的，是中原的土地，是漢人的命，是要將這片山河，化作他們的牧場與獵場！”“司馬熾的懶，三個小混混的結，在這世浩劫面前，不過是螻蟻撼樹，不值一提。”易楓的目落在楊芷與羊獻容上，眸誠懇，“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清理門戶，而是凝聚人心。玄華峰是百萬流民的庇護所，是抵五胡的第一道防線，只要能守住這道防線，保住這百萬生民，些許擾，何足掛齒？”楊芷聞言，眼中閃過一讚許。緩緩站起，對著易楓微微頷首，語氣鏗鏘：“易先生所言極是。我雖出司馬氏，卻早已看宗室的腐朽不堪。如今國破家亡，黎民百姓流離失所，唯有抵外侮，方能保住中原一線生機。玄華峰的糧草、兵甲、流民整編之事，我願盡綿薄之力。”羊獻容也跟著起，素手輕攏鬢邊髮，眸堅定：“我曾六廢六立，見慣了世的爾虞我詐。五胡不滅，中原難安。我悉宗室舊部的聯絡之法，可幫易先生收攏散落的晉室殘兵，編護山隊伍，共同敵。”嫦娥終於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暖意。起走到易楓側，玉手輕揮，一道冰藍的芒閃過，案上的賬冊瞬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玄華峰的護山陣法，我可再加固三分。黑風口、斷龍崖兩隘口，我會親自佈下冰稜陣，尋常胡兵，絕難靠近。”緋月留依也站起，將手中的棚戶賬冊遞到易楓面前，眉眼彎彎：“弟子願帶人修繕南營棚戶，再在山腳搭建臨時窩棚，保證新來的流民有地方落腳。另外，弟子還可聯絡山下的藥農，收購藥材，以備不時之需。”魏姬看著眾人，臉上的憤憤不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鬥志。將手中的青竹枝一折兩段，擲在地上，朗聲道：“弟子明白了！師傅放心，弟子這就去組織流民裡的青壯，練防！他日胡兵來犯，弟子定要讓他們嚐嚐玄極門弟子的厲害！”易楓著眼前的眾人，看著他們眼中的堅定與決絕，心中湧起一暖流。他抬手拿起案上的一枚虎符，那是玄極門傳承千年的護山信，象徵著號令玄華峰所有力量的權柄。“好！”易楓的聲音響徹議事堂，帶著振人心的力量，“從今日起，玄華峰上下一心，墾荒囤糧，練兵佈陣，加固防線！百萬流民，皆是手足；玄華峰巔，便是國門！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定能守住這片淨土，定能將五胡鐵騎，擋在山門之外！”山風呼嘯，雲海翻騰。議事堂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曳不定，卻始終不曾熄滅。賬冊依舊攤在案上，百萬流民的生計，五胡鐵騎的威脅，如同一座座大山在眾人肩頭。可沒有人退，沒有人畏懼。因為他們知道，這玄華峰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載著世生民的希；這玄華峰的每一道防線，都守護著中原文明的火種。而他們，便是這火種的守護者。 夕西下，餘暉灑在玄華峰的山巔，將議事堂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遠的棚戶裡，傳來流民們的歡聲笑語；藥田之中，飄來陣陣藥香；練兵場上，響起了青壯們的吶喊之聲。玄華峰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正湧著一抵外侮、守護家園的磅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