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浸染著玄華峰下數十里的焦土。八尊隕石砸出的深坑猶在冒著縷縷青煙,坑底堆滿了兵刃殘骸與燒焦的甲冑,風捲過曠野,裹挾著濃重的腥氣與焦糊味,吹得臨時搭起的胡族帳篷獵獵作響。帳篷,氣氛抑得近乎凝固。劉淵一玄甲染,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著,他面鐵青地坐在主位上,眼底佈滿了。下方,鮮卑首領慕容廆、氐族首領苻洪、羌族首領姚弋仲、羯族首領石勒,個個面沉,目如刀般剮在劉淵上。帳的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心中的寒意與怒火。“劉淵!你倒是說句話!”率先發難的是羯族首領石勒,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震得酒碗哐當作響,“五萬聯軍!我羯族的八千兒郎,如今回來的不足千人!這筆賬,你打算怎麼算?”石勒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帳炸開。氐族首領苻洪立刻附和,他捋著頜下的短鬚,語氣冰冷:“石勒兄所言極是!我氐族的五千銳,盡數折在那隕石之下!你說那玄華峰的易楓不過是個山野道士,手無縛之力,可他抬手便是八顆隕石天降,這是凡人能有的手段嗎?你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不死,竟將我們各族的兵馬,往鬼門關裡推!”“不死?我看那就是個圈套!”羌族首領姚弋仲冷哼一聲,眸中滿是不屑與後怕,“那易楓能彈指間覆滅五萬大軍,這樣的人,豈會護不住區區一不死?我們這一趟,分明是被你當了試探深淺的棋子!”慕容廆一直沉默不語,此刻終於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帶著鮮卑族特有的清冷,卻字字誅心:“劉淵,你野心,想借不死稱霸中原,我們都心知肚明。可你不該把我們各族拖下水。如今聯軍慘敗,兵馬折損過半,各部族的老巢空虛,若是晉室殘餘趁機反撲,或是其他部族趁火打劫,我們該如何應對?”帳的指責聲此起彼伏,劉淵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案几上,怒聲喝道:“夠了!”“難道你們出兵,就不是衝著不死來的?”劉淵的目掃過眾人,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甘,“那不死能讓人長生不死,能號令兵,誰不想要?如今敗了,便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上?”“哼!我們是想要不死,卻沒讓你這般魯莽!”石勒冷笑,“你若事先派人打探清楚易楓的底細,豈會有今日之敗?你分明是被野心衝昏了頭腦!” “打探?”劉淵怒極反笑,“那玄華峰守衛森嚴,弟子個個手不凡,派去的探子有去無回!再者,誰能想到一個道士,竟能驅使隕石?這是天道之威!是我們逆天而行,才招來的報應!”這話一齣,帳瞬間安靜了幾分。眾人面面相覷,眼底都閃過一懼意。是啊,隕石天降,那是神明之怒。他們妄圖搶奪不死,怒了神明,這才落得如此下場。慕容廆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事已至此,再爭罪責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定下規矩,往後誰也不準再打玄華峰的主意。”“慕容兄說得對。”苻洪點頭附和,“那易楓神通廣大,絕非我們能招惹的。我提議,各族立下盟約,往後行軍,必須繞開玄華峰百里之地,但凡有部族敢擅自靠近,其餘各族,共擊之!”“我同意!”姚弋仲立刻應聲,“那玄華峰就是個地,誰誰死!”石勒沉片刻,也緩緩點頭:“盟約可以立,但劉淵必須賠償我們各族的損失!否則,此事絕不算完!”劉淵的臉一陣搐,最終還是咬牙道:“好!我漢趙願意拿出三萬石糧食,五千匹戰馬,分予各族!” 眾人這才滿意地點頭。帳外,夕徹底沉西山,夜漸濃。 就在胡族首領們忙著立盟約、分賠償的時候,玄華峰的山道上,正走來一隊狼狽不堪的人馬。為首的是一個著龍袍的年,龍袍早已被荊棘劃破,沾滿了塵土與汙,他面蒼白,乾裂,正是晉愍帝司馬鄴。他的後,跟著數十名文武百,個個衫襤褸,面帶疲,還有一群后宮嬪妃,哭哭啼啼,步履蹣跚。他們是從長安逃出來的。長安陷落之後,劉曜的大軍在城燒殺搶掠,司馬鄴帶著殘餘的文武與後宮,一路顛沛流離,風餐宿,好不容易才逃到玄華峰下。“陛下,前面就是玄華峰了。”一名老臣巍巍地指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峰,聲音裡帶著一希冀,“聽說玄華峰的易楓祖師神通廣大,心懷仁善,收留了無數流民,他定會收留我們的。”司馬鄴抬起頭,著那座在暮中顯得格外巍峨的山峰,眼中湧起了淚。他曾是九五之尊,坐擁萬里江山,如今卻了喪家之犬,惶惶如喪家之犬。 “但願如此。”司馬鄴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疲憊,“若易楓祖師肯收留我們,朕……朕願放下帝王之尊,只求能保得這殘部的命。”文武百們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期盼。就在這時,山道兩旁的林裡,突然竄出數十名玄峰軍將士。他們著統一的鎧甲,手持長槍,目警惕地盯著司馬鄴一行人。“來者何人?!”為首的將領沉聲喝問。司馬鄴旁的老臣連忙上前,拱手道:“將軍請了,這位是大晉皇帝陛下!我等從長安逃出,特來投奔易楓祖師,還將軍通傳!”玄峰軍將士們聞言,皆是一愣。為首的將領打量著司馬鄴,見他雖然狼狽,卻眉宇間帶著一帝王之氣,不敢怠慢,連忙道:“陛下稍等,末將這就去稟報祖師!”說罷,他轉朝著峰頂飛奔而去。司馬鄴著將領的背影,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這座世中的避風港,是否願意接納他這位亡國之君。暮越來越濃,玄華峰的廓在夜中愈發模糊。帳的胡族首領們,還在為盟約的細節爭論不休;山道上的司馬鄴一行,正懷著忐忑的心,等待著易楓的答覆。 而峰頂的太極殿,易楓正負手立於窗前,著山下的靜,眸深邃。他早已知到了司馬鄴的到來。 這玄華峰的安寧,怕是又要被打破了。夜風捲著寒意,吹過太極殿的窗欞,易楓的袂輕輕翻飛。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無奈。世之中,想要獨善其,終究是太難了。易楓應允收留司馬鄴一行,玄峰軍將士引著這群亡國之人往流民棚戶區安置,他則轉走向練兵場——方才知到一悉的氣息,縈繞在這片常年迴盪著兵刃撞聲的場地之上。暮將練兵場的廓暈染得和,玄極門弟子與宗室子弟們還在揮汗練,長槍破空的銳響此起彼伏。易楓的目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西側的兵架旁。一名著素布的子正低頭拭著一柄長劍,烏髮鬆鬆挽髻,鬢邊斜著一支銀釵,眉眼間依稀還是漢末年間的模樣,歲月竟未在臉上刻下半分痕跡。 是貂蟬。易楓腳步微,朝著緩步走去,袂拂過晚風,帶起一陣清淺的涼意。周遭練的弟子們察覺到祖師靠近,紛紛躬行禮,他卻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繼續,目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那道悉的影。待到走近,貂蟬似有所,緩緩抬眸,邊漾開一抹溫婉的笑意,依舊是當年那般明眸善睞,顧盼生輝。易楓上前一步,看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與讚歎,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耳中:“如今已經過去了,84年,天賦極高呀。容貌沒有毫的變化,我還以為你已經老死了呢。”八十四年的,於凡人而言已是耄耋之年,黃土埋的歲月,可眼前的貂蟬,依舊是二八年華的模樣,一修為而不發,顯然是在這世之中尋得機緣,踏了修行之路。 貂蟬聞言,握著長劍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上前一步,對著易楓盈盈一拜,笑容溫婉依舊,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與從容:“祖師過獎了。”直起,抬眸看向易楓,眼底閃過一追憶:“當年若非祖師出手相救,貂蟬早已化作城頭的一抹枯骨,何來今日的機緣。這些年,弟子走遍山川,偶得修行法門,才勉強留住這副皮囊,不辱沒祖師當年的庇護之恩。”練兵場上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淡去,晚風捲著兩人的對話,飄向遠方。不遠的魏姬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眸微,卻並未上前打擾。羊獻容與楊芷亦是駐足觀,著貂蟬那張未曾老去的容,眼中滿是震驚——們久居深宮,何曾見過這般駐有的奇人。 易楓著貂蟬,微微頷首,語氣裡多了幾分欣:“能有此造化,也是你的緣法。玄華峰如今雖是世中的一隅之地,卻也能為你遮風避雨,既然來了,便留下吧。”貂蟬眼中閃過一暖意,再次躬行禮,聲音堅定:“弟子遵命。 暮徹底籠罩了玄華峰,練兵場上的火把被一一點燃,火搖曳,映照著兩道相對而立的影,也映照著這片世之中,難得的片刻安寧。而不遠的流民棚戶區,司馬鄴著峰頂的火,眼中滿是複雜。他知道,自踏玄華峰的那一刻起,他的帝王生涯,便已是昨日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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