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劉裕自平城郊外的山折返京口時,肩頭箭傷已愈,中卻燃著一團不滅的火。易楓取走他一縷氣運,卻也點醒了他心中潛藏的帝王之志。彼時的東晉,早已是風雨飄搖——桓玄篡晉建楚,朝堂烏煙瘴氣;南燕慕容超肆淮北,擄掠百姓;盧循、徐道覆率流民軍沿江作,兵鋒直指建康。世之中,唯有刀兵,方能殺出一條生路。劉裕的兵鋒,最先指向的,是盤踞在青州的南燕。南燕皇帝慕容超,是鮮卑慕容氏的餘孽,此人驕奢逸,以擄掠晉地百姓為樂,輒縱兵南下,將淮北數郡攪得犬不寧。義熙五年,劉裕親率北府兵數萬,自京口誓師北伐。他深知,鮮卑鐵騎雖悍勇,卻有一個致命的肋——糧草轉運艱難,南燕的糧草庫,多囤積在臨朐、廣固二城。大軍行至琅琊,慕容超派大將公孫五樓率五萬騎兵據守臨朐,企圖憑藉騎兵優勢,將晉軍堵在平原之上。劉裕卻反其道而行之,他命步兵以戰車為陣,結為方營,穩步推進,牽制住南燕的騎兵主力;同時,暗中調三千銳,由大將檀道濟率領,星夜奔襲臨朐。檀道濟的這支奇兵,晝伏夜出,避開南燕的斥候,直撲臨朐城外的糧草大營。彼時的臨朐守將,正以為晉軍被主力牽制,毫無防備。檀道濟率軍趁著夜,縱火焚燒糧草,火沖天而起,映紅了半片夜空。南燕的糧草,多是囤積的粟米、草料,一經點燃,便燎原之勢。臨朐城的南燕守軍,見糧草大營被燒,頓時軍心大。劉裕抓住戰機,親率大軍猛攻臨朐,南燕騎兵失去糧草支撐,軍心潰散,紛紛丟盔棄甲。公孫五樓拼死突圍,僅以免。臨朐一破,廣固便了孤城。慕容超困守廣固,苦苦支撐數月,城中糧草斷絕,甚至出現了人相食的慘狀。義熙六年二月,劉裕率軍攻破廣固,將慕容超生擒,押回建康斬首。南燕,就此覆滅。南燕的硝煙尚未散盡,嶺南的盧循、徐道覆便率十萬流民軍,沿江而上,直建康。盧循本是東晉叛將,他率領的流民軍,多是走投無路的百姓,雖裝備簡陋,卻悍不畏死。彼時劉裕的大軍尚在北方,建康城兵力空虛,滿朝文武皆主張遷都避禍。唯有劉裕星夜回師,率數千北府兵銳,疾馳至建康。他深知,流民軍雖勢大,卻糧草匱乏,補給全靠沿途劫掠。於是,劉裕命人加固建康城防,堅壁清野,同時,派大將劉毅率水軍,扼守贛江江口,截斷盧循的糧草補給線。盧循率軍猛攻建康數月,卻始終無法破城,軍中糧草漸漸耗盡。劉裕抓住戰機,親率水軍,與盧循在鄱湖展開決戰。晉軍水師以火攻之策,點燃火船,直衝盧循的船隊。流民軍的戰船,多是臨時拼湊的小船,一經火攻,便紛紛起火。盧循、徐道覆率殘部突圍,逃往州。劉裕窮追不捨,最終,盧循在州兵敗自殺,徐道覆被斬於始興。嶺南的流民之,就此平定。平定了外患,劉裕的目,便投向了東晉朝堂部。彼時的東晉,朝政由宗室司馬休之、桓玄舊部桓謙等人把持。義熙八年,劉裕以“司馬休之勾結桓玄餘黨,意圖謀反”為由,率軍西征荊州。司馬休之據守江陵,命大將韓延之率軍抵抗。劉裕深知,江陵是荊州重鎮,糧草充足,不易強攻。他再次祭出“斷糧”之計,命大將朱齡石率水軍,溯江而上,奇襲江陵城外的糧草囤積地——江津。朱齡石的水軍,趁著大霧,直撲江津。江津守將猝不及防,糧草被焚,江陵城的守軍,頓時陷糧草危機。劉裕率大軍猛攻江陵,司馬休之兵敗,逃往後秦。劉裕順勢平定荊州,將東晉的荊、揚二州,盡數掌控在手中。此時的後秦皇帝姚興,見劉裕勢力日益壯大,便派大將姚紹率軍,攻佔東晉的許昌、二城。義熙十二年,劉裕再次揮師北伐,目標直指後秦。他兵分三路:一路由王鎮惡率領,自襄出兵,沿漢水西進;一路由檀道濟率領,自彭城出兵,攻佔許昌;自己則親率中軍,坐鎮彭城,統籌全域。後秦的糧草,多囤積在長安城外的渭水兩岸。王鎮惡率領的水軍,沿渭水逆流而上,直撲長安。姚興之子姚泓,命大將姚丕率大軍據守渭橋,企圖阻擋晉軍。王鎮惡卻命士兵棄舟登岸,燒燬戰船,以示破釜沉舟之志。晉軍將士深知,退無可退,個個勇爭先,猛攻姚丕的大軍。與此同時,檀道濟率軍攻佔許昌,切斷了後秦的糧草補給線。姚泓率大軍馳援渭橋,卻被王鎮惡擊敗。義熙十三年八月,劉裕率軍攻破長安,姚泓投降,後秦滅亡。經此數戰,劉裕的威,已如日中天。東晉的半壁江山,盡在他的掌控之中。彼時的晉安帝司馬德宗,是個痴傻之人,連冷暖飢飽都不知,朝政大權,早已被劉裕牢牢攥在手中。義熙十四年,劉裕派人縊殺晉安帝,立其弟司馬德文為帝,是為晉恭帝。晉恭帝深知,自己不過是劉裕手中的傀儡。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甚至主提出,要將皇位禪讓給劉裕。元熙二年,劉裕接禪讓,登基稱帝,國號宋,改元永初。登基之後,劉裕深知,司馬氏的宗室勢力,雖已衰落,卻仍是心腹大患。當年曹魏篡漢,司馬氏篡魏,皆是因為宗室勢力尚存,留下了後患。為了永絕後患,劉裕決定,對司馬氏宗室,展開大規模的屠殺。他先是下詔,將晉恭帝司馬德文貶為零陵王,遷往秣陵。不久之後,便派親兵,以毒酒賜死司馬德文。司馬德文自知難逃一死,不肯飲下毒酒,親兵便用被褥將他活活悶死。隨後,劉裕又下令,將司馬氏的宗室子弟,無論長,盡數抓捕。從汝南王司馬遵,到彭城王司馬玄,再到章武王司馬秀,凡姓司馬者,幾乎無一倖免。一時間,建康城,流河。昔日煊赫一時的司馬氏,在劉裕的屠刀之下,幾乎被屠戮殆盡。有人曾勸諫劉裕,說此舉太過殘忍,恐遭天譴。劉裕卻冷笑道:“司馬氏篡魏之時,何曾留?今日之事,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罷了。”永初元年秋,劉裕站在建康宮的城樓上,著腳下的萬里江山。秋風蕭瑟,吹起他的龍袍一角。他想起了平城郊外的那個山,想起了那個白道士易楓的話——王朝的興衰,在人不在氣運。他攥了手中的劍柄,眼中閃過一決絕。他要開創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他要讓天下的百姓,不再流離失所;他要讓劉宋的江山,萬代相傳。只是,他不會知道,百年之後,他的子孫,也會走上司馬氏的老路,被蕭氏篡奪了江山。而那縷被易楓取走的氣運,早已消散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建康宮太極殿,龍旗獵獵,鐘鼓齊鳴。劉裕著十二章紋的赭黃龍袍,足蹬雲紋皂靴,一步步踏上丹陛,端坐於那把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龍椅之上。座之下,文武百著朝服,分列兩側,一個個垂首躬,山呼萬歲,聲浪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微微發。自縊殺晉安帝,立晉恭帝,再到接禪讓,劉裕走完了從寒門士卒到九五之尊的最後一步。昔日那個在京口賣草鞋的窮小子,如今已是劉宋王朝的開國皇帝。朝賀的儀式冗長而肅穆,待山呼之聲漸漸平息,劉裕抬手,殿瞬間靜了下來。他目掃過階下群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睥睨天下的威嚴:“朕起於寒微,幸得諸卿相助,方能掃平四海,安定九州。今日登基,定國號為宋,改元永初。有功之臣,朕自當論功行賞,以酬其勞。”話音落下,吏部尚書出列,朗聲宣讀封賞詔書。檀道濟封鎮北將軍,鎮守青州;朱齡石封鎮西將軍,坐鎮益州;劉穆之拜尚書左僕,總領朝政。一道道封賞旨意落下,群臣山呼謝恩,殿氣氛熱烈而莊重。待封賞之事告一段落,劉裕卻並未散朝。他沉片刻,目向殿外的青天,眼中閃過一追憶之,緩緩開口道:“朕能有今日,除了諸卿襄助,更有一位世外高人指點迷津,救朕於危難之際。”此言一齣,滿朝文武皆是一愣,面面相覷。他們皆知,陛下南征北戰,歷經無數兇險,卻從未聽聞有什麼世外高人相助。劉裕緩緩起,走下丹陛,對著殿外的方向,鄭重地躬一禮,朗聲道:“昔年朕北征然,於平城郊外遇襲,負重傷,九死一生。幸得玄華峰玄極門易楓道長相救,不僅為朕療傷,更點破朕有帝王之相,為朕指點迷津。道長仙風道骨,超塵俗,揮手便能召來甘霖,取國運如探囊取,實乃當世真仙。”這番話,聽得滿朝文武瞠目結舌。尤其是那些曾跟隨劉裕出生死的將領,更是震驚不已。他們只知道陛下當年北征歸來,彷彿胎換骨一般,行事愈發果決,目愈發長遠,卻不知竟是得了仙人指點。劉裕轉過,目銳利地掃過群臣,聲音愈發鄭重:“朕本召易楓道長朝,封以國師之位,百朝拜。然道長乃方外之人,不慕榮華,不求富貴,早已雲遊四方,不知所蹤。”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憾,卻又滿是敬畏:“道長既不屑於俗職,朕亦不敢強求。然救命之恩,指點之,朕不敢或忘。今日,朕便下旨,敕封易楓道長為‘玄極真人’,統領天下道門,免其朝覲見之禮,玄極門弟子,皆可朝廷俸祿,不地方管轄。”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統領天下道門,這等殊榮,古往今來,從未有過。更何況,還能免去朝覲見之禮,這簡直是將易楓道長抬到了與皇帝比肩的高度。劉裕卻不理會群臣的震驚,繼續道:“朕另下旨,於京口故里,及平城郊外相遇之地,各建一座玄極觀。觀中塑易楓道長金像,四時祭祀,香火不斷。玄華峰一帶,免除一切賦稅徭役,嚴任何人擅闖滋擾,違者,以謀逆論!” 最後一句話,劉裕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群臣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面恍然之。陛下此舉,不僅是為了報答恩,更是為了借仙人之名,穩固劉宋的正統地位。試想,連活神仙都認可陛下的帝王之相,那劉宋的江山,豈不是天命所歸?史中丞率先出列,對著劉裕深深一揖,朗聲道:“陛下聖明!易楓道長乃當世真仙,救陛下於危難,點破帝王之相,此殊榮,實乃當之無愧!此舉必能昭示天下,我大宋乃天命所歸!” “陛下聖明!”“玄極真人庇佑,我大宋江山永固!”滿朝文武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萬歲,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徹雲霄。劉裕著跪倒一片的群臣,眼中閃過一滿意的芒。他緩緩走回龍椅,端坐其上,目向遠方,彷彿過重重宮牆,看到了那個白飄飄的道人。易楓道長,朕雖未能邀你朝,卻已將你奉若神明。這天下,是朕打下來的,也是你點醒的。朕定當勵圖治,不負你所言,開創一個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太極殿外,正好,灑在硃紅的宮牆上,映出一片耀眼的金。而遠在千里之外的玄華峰,雲霧繚繞的山巔之上,一襲白的易楓,正著掌心那縷織的紫氣,輕輕一笑。國運在握,人心所向。這世,也該到了落幕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