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元年的秋,南方的日頭還帶著一子燥意,清溪村的李家卻被一片喜慶裹得嚴嚴實實。紅紙剪的喜字滿了門窗,院壩裡支起的兩口大鐵鍋咕嘟咕嘟燉著豬,油香混著糙米酒的醇味,飄得半條村子都能聞見。新郎李三郎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實人,黝黑的臉膛上滿是憨笑,一簇新的青布褂子穿在上,顯得有些侷促。他攥著紅綢的一頭,另一頭牽著的新娘阿秀,穿一大紅嫁,紅蓋頭垂下來,遮住了眉眼,只出一截白皙的下,指尖絞著角,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怯。吉時一到,嗩吶班子吹得震天響。司儀扯著嗓子喊:“一拜天地——”李三郎和阿秀並肩跪下,對著院外的青天黃土磕了頭。“二拜高堂——”李家二老坐在堂上,笑得合不攏,眼角的皺紋裡都淌著淚,忙不迭地手去扶。“夫妻對拜——”兩人轉過,四目相對,李三郎的臉瞬間紅了,阿秀也低下頭,耳子紅得能滴出來。院壩裡的鄉親們鬨笑著起鬨,鬧著要新郎倌掀蓋頭,看新娘子的模樣。李三郎被眾人推搡著,紅著臉挪到阿秀面前,指尖微微發,輕輕挑開了那方紅蓋頭。蓋頭落的瞬間,滿院的喧鬧都靜了一瞬。阿秀生得眉如遠黛,眼似秋水,瑩白,被紅嫁襯得愈發楚楚人。抬眸撞上李三郎的目,得連忙低下頭,角卻忍不住噙著笑意。“好俊的新娘子!”“三郎好福氣啊!”鄉親們的誇讚聲此起彼伏,李三郎笑得都合不攏,手想去牽阿秀的手,卻被三道不懷好意的目釘在了上。王二麻子眯著眼,了角的酒漬,那道從眼角劃到角的疤,在酒意的薰染下顯得愈發猙獰。他撞了撞邊的劉歪脖,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齷齪:“孃的,這李家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竟娶到這麼個俏娘們。”劉歪脖長了脖子,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阿秀上,結狠狠滾了一下,附和著:“可不是嘛,這臉蛋,這段,比鎮上的窯姐兒還水靈。”旁邊的孫癩子著手,嘿嘿笑:“哥仨待會兒去鬧房,好好‘疼疼’這新娘子,保準讓忘不了咱哥仨的‘好’。”三人相視一笑,眼裡的貪婪與惡意,像淬了毒的刀子,在阿秀上刮來刮去。他們在人群裡,看著李三郎和阿秀被眾人圍著,聽著滿院的歡聲笑語,心裡的邪火卻越燒越旺,只盼著日頭早點落,夜早點來。夜幕很快就落了下來,院壩裡的紅燈籠被點亮,昏黃的暈灑在一張張笑臉上。猜拳行令的吆喝聲、酒杯撞的脆響混在一,熱鬧得震人耳朵。李三郎被幾個叔伯兄弟纏在酒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喜酒。他酒量本就淺,幾杯下肚,臉頰便燒得通紅,舌頭也開始打卷,卻還是撐著,裡唸叨著:“喝……喝好,吃好……”沒人注意到,院角的影裡,三道影正貓著腰,藉著燈籠的餘,悄無聲息地朝著西廂房去。王二麻子走在最前頭,手裡攥著半截磚頭,臉上的疤在夜裡顯得格外瘮人。他回頭衝劉歪脖和孫癩子遞了個眼,低聲音罵道:“都給老子輕點,別弄出靜!”劉歪脖了乾裂的,眼裡閃著邪的,連連點頭。孫癩子則著手,腳步輕快得像只的黃鼠狼。西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一盞紅燭,燭火搖曳,映得窗紙上的喜字影影綽綽。王二麻子手,輕輕推開了房門,吱呀一聲輕響,被院壩的喧鬧蓋得嚴嚴實實。三人貓著腰,魚貫而,像三道索命的黑影,瞬間吞沒了房裡那點暖融融的。鬨笑聲裡,沒人注意到院角的影裡,三個影正賊眉鼠眼地盯著西廂房的方向。王二麻子、劉歪脖、孫癩子,這仨是清溪村的禍害,狗是家常便飯,調戲婦更是劣跡斑斑。方才鬧房時,他們就盯著阿秀的紅嫁挪不開眼,此刻見李三郎被纏得不開,換了個齷齪的眼神,貓著腰就往廂房溜。新房裡紅燭高燃,映得滿牆喜字都著暖。阿秀端坐在床沿,紅蓋頭還沒掀,指尖絞著角,耳朵裡聽著院壩的喧鬧,心裡又慌又甜。嫁的是個老實人,往後日子定能安穩——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房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阿秀嚇了一跳,以為是李三郎回來了,忙抬聲道:“三郎?”回應的,是一沖鼻的酒氣。王二麻子晃悠悠地闖進來,後跟著劉歪脖和孫癩子,三人的目像鉤子,死死釘在上。阿秀的臉瞬間白了,往後了:“你們……你們來做什麼?”“做什麼?”王二麻子了乾裂的,笑得一臉邪,“當然是來鬧房啊!嫂子,別害!”他說著就手去掀紅蓋頭,阿秀猛地抬手擋住,聲音發:“鬧房要等新郎來,你們出去!”“新郎?他被灌得找不著北了!”劉歪脖怪笑一聲,反手就閂死了房門,“嫂子,咱哥仨陪你玩玩,保證讓你快活!”孫癩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上來,手就去扯阿秀的紅嫁。阿秀嚇得魂飛魄散,尖利的哭喊瞬間衝破嚨:“救命!救命啊!”的喊聲被院壩的喧鬧蓋過,傳不出去半分。王二麻子見掙扎,頓時惱了,一把攥住的胳膊,狠狠一甩。阿秀跌坐在床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劉歪脖死死按住了肩膀。“小娘們還敢喊?”王二麻子獰笑著,出腰間的麻繩,“先把你綁了,看你還怎麼折騰!”阿秀拼命扭子,卻抵不過兩個潑皮的蠻力。劉歪脖按著的胳膊,王二麻子手腳麻利地把的雙手捆在床柱上,裡還罵罵咧咧:“不識抬舉的貨,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就在這時,院壩的敬酒聲稍歇,李三郎約聽見了新房裡的哭喊。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推開邊的人,踉蹌著往廂房衝,裡喊著:“阿秀!阿秀你怎麼了?”王二麻子聽見靜,臉一沉,對孫癩子使了個眼:“去,把那小子擺平!”孫癩子應了一聲,抄起門後的頂門槓,躲在門後。李三郎一腳踹開房門,看見的就是阿秀被捆在床柱上,嫁被扯得歪歪扭扭,臉上滿是淚痕。他目眥裂,怒吼一聲:“畜生!”話音未落,孫癩子就從門後竄出來,一子狠狠砸在他的後腦上。李三郎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地。王二麻子和劉歪脖立刻撲上來,七手八腳地把李三郎翻過來,用麻繩死死捆住他的手腳,又往他裡塞了團破布,堵得他連嗚咽都發不出來。李三郎躺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個畜生圍著阿秀獰笑。他的眼睛瞪得通紅,布滿眼白,膛劇烈起伏著,心裡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穿。“小子,看好了!”王二麻子拍了拍他的臉,笑得格外囂張,“今天就讓你知道,這清溪村誰說了算!”劉歪脖已經手撕開了阿秀的紅嫁,刺啦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新房裡格外刺耳。阿秀的哭喊一聲比一聲淒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清白被踐踏。李三郎拼命掙扎,麻繩深深勒進皮,滲出珠,可他連一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絕和恨意淹沒自己。夜越來越深,紅燭的火苗跳得厲害,映著三個畜生的臉,猙獰得像惡鬼。他們侵犯糟蹋了阿秀。阿秀癱在床榻上,衫破碎,頭髮散,眼神空得像一潭死水,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王二麻子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樣的李三郎,啐了一口:“這小子留著是個禍害,乾脆……”劉歪脖惻惻地接話:“綁點,扔在這兒,看他怎麼報!”兩人合力,把李三郎拖到房梁下,將麻繩纏在房樑上,把他吊了半尺高。李三郎的腳尖離地面只有寸許,渾的重量都在胳膊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卻只能死死盯著那三個畜生。李三郎被死死捆在床腳,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嗬嗬的悶響。他的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爬滿了眼白,像是要滴出來。眼睜睜看著王二麻子拽過屋裡的木椅,將阿秀拖過去按在椅面上,麻繩像毒蛇般纏上的手腕腳踝,將的子牢牢固定在椅背上,雙被蠻橫地分開,架在椅子兩側的扶手上。阿秀的紅嫁被撕了碎片,的上很快佈滿了青紫的指痕,哭得撕心裂肺,嗓音都喊得沙啞破音,一聲聲“三郎救我”像刀子一樣剮著李三郎的心。王二麻子獰笑著撲上去,劉歪脖和孫癩子在一旁虎視眈眈,等著番發洩慾。他們換著法子折騰阿秀,裡吐著最汙穢不堪的髒話,看著阿秀越是掙扎哭喊,他們就越是興,狂笑聲響徹整個新房,和阿秀的慘混在一,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李三郎拼命扭子,麻繩深深勒進皮,磨出了珠,手腕腳踝被勒得模糊,他卻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那三個畜生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角滲出,腔裡的恨意幾乎要衝破膛——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被捆住彈不得,恨這三個畜生的禽不如,恨這滿院的賓客聽不見新房裡的慘劇!他的子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絕劇烈抖,眼中的紅蔓延開來,像是要燃燒起來。那恨意如同毒藤,從心底瘋狂滋生,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活活撕裂。他多想衝上去,將這三個畜生碎萬段,可他只能被捆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新娘被凌辱,看著那象徵著喜慶的紅嫁,被踐踏一堆沾滿汙穢的破布。他們流侵犯了阿秀,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才心滿意足地停手。孫癩子臨走前,看見桌上的紅燭燒得正旺,心裡起了歹念。他一腳踢翻燭臺,火苗落在散落的嫁碎片上,瞬間竄起了火星。“走!”王二麻子喊了一聲,三人顧不上看一眼,轉就溜出了廂房,趁著天未亮,消失在村口的樹林裡。 火星越燒越旺,很快就舐到了床幔,舐到了桌椅。濃煙滾滾,嗆得阿秀劇烈咳嗽起來。看著火越來越大,看著被吊在房樑上的李三郎,眼裡終於泛起一淚。李三郎也看見了火,他拼命扭子,想掙麻繩,可那繩子綁得太,本掙不開。他看著阿秀的臉,眼裡的恨意漸漸被絕取代。火焰吞噬了新房,吞噬了滿牆的喜字,吞噬了那破碎的紅嫁。阿秀緩緩閉上了眼睛,李三郎的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淚水混著水,從眼角滾落。天亮的時候,大火終於熄滅了。鄉親們趕到時,只看見一片焦黑的廢墟,廢墟里,兩抱在一起的,早已燒得面目全非。有人報了,可縣裡的捕頭是王二麻子的舅爺,只草草看了一眼,就定了個“意外失火”,再也沒有下文。清溪村的人都憋著一口氣,卻沒人敢吭聲。三天後的夜裡,月慘淡,寒風呼嘯。王二麻子賭錢輸了個,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路過村外的葬崗時,他忽然覺得後頸發涼,像是有人在對著他吹氣。“誰?誰在那兒裝神弄鬼?”王二麻子罵罵咧咧地回頭,月下,荒草搖曳,空無一人。他啐了一口,剛要轉,眼角的餘卻瞥見荒草深,站著兩個模糊的影。一男一,男的被麻繩吊在半空,的衫破碎,渾都在冒煙。他們的眼睛裡,燃著熊熊的怒火,正死死地盯著他。“啊——!”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驚飛了樹上的寒。第二天一早,有人在葬崗發現了王二麻子的。他直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幾乎要凸出來,張得大大的,像是還在喊著什麼,臉上的扭曲一團,滿是極致的恐懼。他的上沒有任何傷口,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訊息傳到清溪村,全村人都炸開了鍋。人們想起李家那場燒紅了天的大火,想起那對葬火海的新人,一個個嚇得臉慘白,關了門窗,連夜裡的狗吠都不敢聽。夜再次降臨,風嗚嗚地颳著,像是有人在哭。人心惶惶的清溪村,註定無眠。
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307章 紅燭泣血燃新厝 寒夜索命驚荒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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