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308章 困獸猶鬥終成空 紅煞索命不留痕(1)

作者:用戶易楓·5個月前

永初元年秋,清溪村的夜徹底浸在了寒氣裡。王二麻子暴斃葬崗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潭,攪得全村人心惶惶。白日里,鄉親們路過李家那片焦黑的廢墟,都忍不住加快腳步,沒人敢多瞧一眼。夜裡更是家家閉門鎖戶,狗吠聲此起彼伏,直到後半夜都歇不下來,彷彿那片火海的餘溫裡,藏著索命的厲鬼。誰都沒料到,恐懼來得如此之快。第二日深夜,月黑風高,手不見五指。劉歪脖賭癮上來,揣著僅剩的幾個銅板,黑往鄰村的賭坊趕。他心裡發怵,總覺得後有腳步聲跟著,回頭卻只有搖曳的樹影,像一個個佝僂的人影。路過村口的老槐樹下時,他忽然聽見一陣細碎的嗚咽,像是人的哭聲,又像是男人抑的嘶吼。“誰?!誰在那兒裝神弄鬼?”劉歪脖壯著膽子喊了一聲,手裡攥著的銅板嘩嘩作響。沒人回應,只有嗚咽聲越來越近,冷颼颼的風灌進他的領口,凍得他打了個寒。他正要轉跑,腳下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刺骨的寒意就纏上了他的脖頸,像是有冰冷的手指掐了上來。劉歪脖的瞳孔驟然放大,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他看見黑暗裡,兩道模糊的影緩緩近,男的渾,麻繩勒出的痕深可見骨;衫破碎,臉上的焦痕目驚心。他們的眼睛裡燃著幽綠的,死死地盯著他。“饒命!饒命啊!”劉歪脖終於崩潰了,癱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是我畜生不如!是我該死!求求你們放過我——”他的哭喊戛然而止。天剛矇矇亮,有人去村口挑水,一眼就看見老槐樹下的慘狀,當場嚇得癱坐在地上。 劉歪脖直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一個駭人的弧度,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和王二麻子死時一模一樣。更瘮人的是,他上的皮竟被整張了下來,淋淋地掛在槐樹枝上,晨風吹過,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一面索命的旗幟。訊息傳開,清溪村徹底炸了鍋。“是李家那對小夫妻回來索命了!”“肯定是!王二麻子被嚇死,劉歪脖被皮,這都是報應啊!”“那孫癩子怕是也活不了!”鄉親們嚇得魂不附,連門都不敢出。孫癩子更是躲在家裡,門窗釘得死死的,懷裡揣著一把砍柴刀,渾抖得像篩糠,連口水都不敢喝。村裡的老族長見人心惶惶,再不做點什麼,怕是要出更大的子,咬咬牙,湊了全村人的積蓄,派人快馬加鞭去請龍虎山的道士。三日後,一個穿道袍、手持桃木劍的道士來了,後跟著兩個小徒弟。老族長領著鄉親們,恭恭敬敬地將道士請到李家廢墟前。道士繞著廢墟走了一圈,眉頭鎖,裡唸唸有詞。隨後,小徒弟們擺開香案,上三炷香,擺上桃木劍、黃符紙、硃砂筆。道士拿起硃砂筆,在黃符紙上龍飛舞地畫了一通,又拿起桃木劍,劍尖挑起一張黃符,大喝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符紙瞬間燃了起來,化作一縷青煙。 道士又對著廢墟揮舞桃木劍,裡喊著:“冤魂莫纏!速速離去!”鄉親們看得大氣不敢出,一個個盼著道士能鎮住厲鬼。可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突然刮過,香案上的蠟燭“噗”地一聲滅了,燃著的黃符紙被風吹得四散飛落,落在地上,竟化作了一團團黑的灰燼。道士被風吹得一個趔趄,桃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劍刃竟生生斷了兩截。道士臉煞白,再也不敢多待,撿起斷劍,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鄉親們給的酬勞都忘了拿。老族長不死心,又派人去請茅山的法師。茅山法師來了,擺的陣仗比龍虎山道士還大,又是設壇,又是誦經,又是撒糯米。可折騰了大半夜,非但沒鎮住什麼,反而一陣風捲過,將他的法壇掀了個底朝天,茅山法師被風掀翻了法壇,踉蹌著後退幾步,著李家廢墟上空盤旋不散的黑氣,臉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他指著那片焦黑的斷壁殘垣,對著圍攏過來的鄉親們嘶吼,語氣裡滿是驚懼與無力:“你們懂什麼!這本不是普通的冤魂索命!這是紅煞!是沖天怨氣凝的紅煞啊!” 老族長慌忙上前扶住他,急聲問道:“法師,什麼是紅煞?求求您想想辦法,救救咱們清溪村!”法師甩開他的手,連連後退,目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新郎被捆住手腳,眼睜睜看著妻子被凌辱,恨得剜心剔骨卻彈不得!新娘死前了何等屈辱?死的時候,上還穿著大紅嫁啊!大喜之日變作大悲之日,恩夫妻雙雙葬火海,這怨氣,能衝散九霄雲氣!”他氣,指著地上散落的黑糯米,聲音愈發尖利:“尋常鬼魂,一道符、一碗糯米就能鎮住。可這紅煞,是帶著滔天恨怨的厲鬼所化!他們死在喜房,死在紅燭之下,這怨氣纏上誰,誰就得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我布的鎖魂陣,撒的驅邪米,全被這怨氣衝碎了!”法師跺著腳,聲音裡滿是絕,“沒用的!什麼都沒用!這紅煞不除盡仇人,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們……你們好自為之吧!”話音未落,他便收拾起法,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口狂奔,連落在地上的桃木劍都顧不上撿,只留下滿村鄉親,在呼嘯的風裡,面面相覷,渾冰涼。清溪村的人早就恨了王二麻子、劉歪脖、孫癩子這三個畜生。先前是怕,怕王二麻子的舅爺在縣裡當差,怕惹禍上,只能把恨意憋在肚子裡。可如今,兩條人命擺在眼前,一個被活活嚇死,一個被了皮掛在老槐樹上,連龍虎山、茅山的法師都束手無策,說這是紅煞索命,全村人都要跟著提心吊膽,那點畏懼就徹底被滔天的恨意給垮了。有人在李家廢墟前哭罵:“三個挨千刀的!自己作孽不夠,還要連累全村人!”有人攥著鋤頭,紅著眼吼:“要我說,就該把孫癩子綁了,扔去給那對小夫妻謝罪!”連平日裡和王二麻子他們混過的潑皮,都在家裡不敢出門,生怕被鄉親們的唾沫星子淹死。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滿了黃符,可夜裡的風一吹,符紙嘩啦啦響,聽著竟像那對新人的哭聲。人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這恨,是那三個畜生用一對新人的命、用全村人的安寧,生生鑿出來的。不等到最後一個畜生償命,這子恨,就散不了。孫癩子把自己鎖在風的土坯房裡,像是鑽進了殼的頭烏,連門都用破布堵得嚴嚴實實。屋裡早被他折騰得不樣子。房樑上、門窗上、甚至炕沿邊,都滿了黃紙符咒,歪歪扭扭的硃砂字跡被他手抖得不章法。地上潑了厚厚一層黑狗,腥臊味混著塵土味,嗆得人直犯惡心。牆角還堆著幾麻袋糯米,是他花了所有積蓄從鎮上買來的,但凡聽到一點風吹草,就抓一把糯米往門口撒,裡唸唸有詞:“驅邪避禍……別來找我……不關我的事……”可饒是如此,恐懼還是像毒蛇一樣纏在他的心上,日夜不消。天一黑,孫癩子就把門窗釘死,懷裡揣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在炕角,睜著佈滿的眼睛盯著門口。窗外的風聲嗚咽,像是阿秀撕心裂肺的哭喊;老鼠在牆角打,窸窸窣窣的聲響,聽著都像那對夫妻的腳步聲。夜裡的夢更是了他的催命符。他總夢見自己又回到了李家的新房,紅燭燒得旺,阿秀被綁在椅子上,哭聲淒厲。王二麻子和劉歪脖在一旁獰笑,而他自己,正像個畜生一樣撲上去。忽然間,火沖天,李三郎被吊在房樑上,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他;阿秀渾是火,衫破碎,著焦黑的手朝他抓來,裡喊著:“還我命來——”每次從夢裡驚醒,孫癩子都渾冷汗,癱在炕上大口氣,手腳抖得像篩糠。他不敢閤眼,生怕一閉眼,那對索命的紅煞就會撲到他的床頭。村裡的老族長終究是不甘心,眼見著人心惶惶,連田都沒人敢下,便咬牙湊了一筆錢,託人從周邊縣城請來了十多個道士。這些道士,有的自稱是龍虎山的傳人,有的說自己是茅山的分支,一個個都拍著脯說能鎮住厲鬼。他們在李家廢墟前設了法壇,擺上桃木劍、八卦鏡、鎮魂鈴,又是誦經,又是作法,鑼鼓喧天,折騰了整整三天三夜。可結果呢?一陣風颳過,法壇上的燭火盡數熄滅,黃符紙被吹得漫天飛舞,落在地上竟化作了黑灰。一個道士舉著桃木劍要去斬那黑氣,剛邁出去一步,就被一無形的力量掀翻在地,摔斷了,疼得嗷嗷直。剩下的道士面面相覷,再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他們著廢墟上空盤旋不散的怨氣,臉慘白,裡說著和之前那茅山法師一模一樣的話:“這是紅煞!是大喜之日化作大悲的紅煞!新郎含恨而死,新娘辱焚,怨氣沖天,本不是尋常道法能鎮住的!”“冤有頭債有主,這紅煞不索盡最後一個仇人的命,是絕不會罷休的!”“快走!再晚一步,咱們都得折在這裡!”十多個道士作鳥散,連酬勞都不敢要,只留下滿村的鄉親,站在寒風裡,面如死灰。訊息傳到孫癩子的耳朵裡時,他正抓著一把糯米往門口撒。聽到“紅煞不索盡最後一個仇人的命絕不罷休”這句話,他手裡的糯米嘩啦一聲撒了一地,柴刀哐當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窗外的風聲更了,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拍打著門窗。孫癩子看著滿牆的符咒,聞著刺鼻的黑狗味,忽然發出一聲絕的哀嚎。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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