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的風波過後,易楓被胡氏安置在長樂宮西側的偏殿養傷。殿陳設雅緻,紫檀木案上擺著窯白瓷瓶,著幾枝新鮮的白梅,冷香幽幽,沖淡了空氣中藥材的苦。易楓斜倚在鋪著墊的榻上,雙目微閉,長長的睫如蝶翼般輕垂,遮住了眸底的冷。他臉上的紅腫尚未消退,麻麻的包塊雖比昨日稍減,卻依舊猙獰,破壞了往日清俊出塵的模樣。一個穿著青綠宮裝的小宮正跪在榻前,手裡捧著一個白玉藥碗,用銀簪挑著淡綠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往他臉上塗抹。藥膏是胡氏特意讓人送來的,據說摻了珍珠、冰片等名貴藥材,止痛消腫的效果極佳。小宮的作輕,生怕弄疼了他,指尖劃過皮時,帶著一細微的暖意。“道長,力道若是重了,您只管吩咐。”小宮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幾分怯意。宮不久,從未見過這般風姿的男子,即便此刻滿臉紅腫,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冷氣質也未曾消減,反而因這份狼狽,多了幾分易碎的,讓人心生憐惜。易楓沒有睜眼,只是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淡漠:“無妨。”他心中清楚,這臉上的傷,只需運轉靈力,片刻便能恢復如初。但他不能這麼做。昨日捨護駕,本就是一場心策劃的利益投資,這滿的狼狽,便是最好的“投名狀”。唯有讓胡氏看到他的“犧牲”,到他的“可靠”,才能換來更多的信任與倚重。若是傷勢瞬間痊癒,難免會引起胡氏的猜忌,得不償失。更何況,他察覺到,這場“養傷”,或許會為另一個契機。北齊後宮混不堪,胡氏的風流已是公開的秘,而這後宮之中,覬覦他容貌的人,恐怕不止胡氏一人。多一分“弱點”,便多一分觀察的機會,也多一分周旋的籌碼。殿外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伴隨著子的笑語,打破了殿的寧靜。“聽聞易楓道長在此養傷,本宮特意過來瞧瞧。”聲音糯婉轉,帶著一種刻意拿的,耳便讓人覺得骨頭都了幾分。 易楓的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舊沒有睜眼。他已猜到來人是誰。除了胡氏,這後宮之中,敢這般不請自來、語氣輕佻的,唯有北齊後主高緯的皇后——穆邪利。小宮嚇得連忙起行禮,手中的藥碗都險些打翻。穆邪利款步走了進來,後跟著兩名宮,皆是容貌秀麗,著鮮。今日穿了一石榴紅的宮裝,襬上繡著纏枝蓮紋,腰間繫著一條赤金鑲紅寶石的玉帶,走間,玉帶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頭上梳著高髻,滿了金釵珠翠,臉上敷著厚厚的脂,卻依舊掩不住那份明豔人的容貌。穆邪利生得極,瑩白,眉眼含俏,尤其是一雙桃花眼,顧盼之間,態橫生。本是宮婢出,憑藉母陸令萱的權勢和自的貌,一步步爬上皇后之位,最是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取悅他人,也最是貪圖與權勢。一進殿,目便直直地落在了易楓的上,像是帶著鉤子一般,從上到下細細打量著他。當看到易楓那張佈滿紅腫包塊的臉時,非但沒有出毫嫌棄,反而眼中閃過一驚豔與玩味。“嘖嘖,沒想到道長這般人,竟也會落得如此狼狽。”穆邪利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易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目卻在他未傷的脖頸、手腕流連。那在外的,白得如水洗一般,細膩,不見一瑕疵,宛如上好的羊脂玉,在殿燭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澤。即便臉上有傷,那份清絕的風骨也未曾被掩蓋,反而更添了幾分破碎的,讓穆邪利的心頭頓時燃起一難以言喻的燥熱。見過的男子不計其數,高緯荒無道,宮中的宦、朝臣各有各的醜態,卻從未有人如易楓這般,如九天謫仙般清冷出塵,又帶著致命的。尤其是他此刻閉著眼,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線抿,著一生人勿近的冷漠,更讓穆邪利生出一種強烈的征服。“皇后殿下。”小宮巍巍地行了一禮。穆邪利揮了揮手,示意退下。“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吧。”小宮不敢違抗,連忙放下藥碗,躬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殿門。殿只剩下易楓和穆邪利兩人,空氣瞬間變得曖昧而抑。穆邪利緩緩俯,湊近易楓,一濃郁的脂香混合著薰香的味道撲面而來,直衝鼻腔。的指尖幾乎要到易楓的臉頰,聲音得能滴出水來:“道長這傷,看著真是讓人心疼。昨日花園之事,本宮也聽說了,道長為了護住母后,真是不惜命,這般忠心,實在難得。”易楓依舊閉著眼,微微後仰,避開了的,語氣冷淡如初:“皇后謬讚,貧道只是盡本分罷了。” 他的疏離與冷漠,非但沒有讓穆邪利退,反而更激起了的興致。見慣了那些對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的男人,易楓的冷淡,在看來,不過是擒故縱的把戲。 “本分?”穆邪利輕笑一聲,聲音骨,“道長這話可就謙虛了。這宮中之人,大多是趨炎附勢之輩,誰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算計?道長捨護駕,難道就沒有半點所求?”的指尖劃過易楓的袖,那冰涼的綢讓心頭一。“本宮知道,道長深得母后倚重,可母后畢竟是太后,年歲也不小了。道長這般人才,若是隻依附於,未免太過屈才。” 易楓的眉頭蹙得更了些,卻依舊沒有睜眼,也沒有接話。他心中冷笑,穆邪利的心思,他早已看穿。無非是見他深得胡氏信任,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便想將他拉攏到自己麾下,既滿足私慾,又能借此制衡胡氏,鞏固自己的皇后之位。這對婆媳,果然是一路貨,滿腦子都是權易,毫無廉恥之心。穆邪利見他不說話,膽子更大了些。索坐在榻邊,手想去易楓的頭髮,卻被易楓側避開。“道長何必如此冷淡?”穆邪利臉上的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不悅,“本宮知道,你心裡或許看不起本宮。可這宮中的日子,本就是這般模樣。母后能給你的,本宮也能給你,甚至能給你更多。”湊近易楓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只要道長肯從了本宮,往後在這後宮之中,除了皇上,便是你最尊貴。金銀珠寶、權勢地位,本宮應有盡有,都可以給你。而且,本宮年輕貌,比起母后,想必更能讓道長舒心,不是嗎?”的氣息溫熱,帶著甜膩的香氣,拂過易楓的耳畔,讓他一陣不適。易楓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是極淺的藍,此刻在燭下,泛著冰冷的澤,像是寒潭一般,深不見底。他直直地看著穆邪利,目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迫,讓穆邪利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輕佻。“皇后自重。”易楓的聲音依舊冰冷,沒有毫波瀾,“貧道乃方外之人,一心向道,無意捲後宮紛爭,更無貪權勢之意。皇后的好意,貧道心領了,還請皇后速速離去,以免惹人非議。”穆邪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沒想到,易楓竟然如此不給面子,當眾拒絕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般對說話,尤其是在如此主示好的況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眼中閃過一算計。知道,對付這樣的男人,不能急於求。越是冷淡,越說明他有恃無恐,或是故作清高。只要多花些心思,總能找到他的肋。“道長說笑了。”穆邪利重新出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強勢,“這後宮之中,本宮想說的話,想做的事,還沒有人能阻攔。道長今日救了母后,便是立了大功,本宮為皇后,前來探也是應當。”站起,緩步走到殿的紫檀木案前,拿起案上的一個白玉鎮紙,輕輕挲著上面的紋路。“本宮聽說,道長前幾日向母后求了一批硃砂和符咒,想來是要做法事?若是有什麼需要本宮幫忙的,道長只管開口。本宮雖然不懂道法,但在這宮中,想要辦點事,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易楓沒有接話,重新閉上了眼睛。他清楚,穆邪利這是在兼施。一邊用權勢,一邊暗示可以為他提供便利,無非是想讓他妥協。但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胡氏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依仗,與穆邪利糾纏不清,只會讓自己陷兩難的境地。更何況,他對這後宮之中的慾糾葛,向來嗤之以鼻。這些人,不過是他達目的的棋子,若是為了一時的歡愉,影響了全域的佈局,得不償失。穆邪利見他依舊不為所,心中難免有些惱怒。轉看向易楓,目中帶著幾分審視與不甘。“道長這般油鹽不進,莫非是覺得本宮比不上母后?還是說,道長心裡早已另有其人?”的語氣帶著一酸意,更多的卻是不服氣。自認年輕貌,權勢滔天,比胡氏更吸引力,易楓沒有理由拒絕。易楓依舊閉著眼,彷彿沒有聽到的話一般。他周散發出的冷漠氣場,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穆邪利隔絕在外。穆邪利看著他那張雖有傷痕卻依舊俊的臉,心中的心愈發濃烈。實在無法忍這樣一個絕男子對自己視而不見。緩緩走到榻邊,再次俯,這一次,沒有再猶豫,手便想去易楓的臉頰。就在的指尖即將到易楓皮的那一刻,易楓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殺意,讓穆邪利的作瞬間僵住,心頭莫名一寒。“皇后若是再這般不知自重,休怪貧道無禮。”易楓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懾力。 穆邪利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活了這麼大,從未被人如此辱過。尤其是在主示好的況下,易楓的拒絕,簡直是對的奇恥大辱。 但畢竟是皇后,城府極深。短暫的驚慌過後,很快便下了心中的怒火,重新出了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幾分狠。“道長好大的火氣。”穆邪利的聲音依舊,眼神卻冰冷了許多,“看來,是本宮唐突了。既然道長不願意見到本宮,那本宮便先行告辭。不過,道長最好想清楚,在這後宮之中,得罪本宮,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撂下一句狠話,轉便朝著殿外走去。走到殿門口時,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易楓一眼,目中帶著一不甘與算計。“道長好好養傷,本宮改日再來看你。希下次見面時,道長能給本宮一個滿意的答覆。”說完,便帶著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偏殿。殿門被輕輕關上,殿再次恢復了寧靜。 易楓緩緩閉上了眼睛,眸底的冰冷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 穆邪利的糾纏,在他意料之中。這北齊後宮,本就是個權易的場所,他生得這般容貌,又深得胡氏倚重,自然會引起他人的覬覦。只是,穆邪利的野心與風流,比他想象中還要直白。與胡氏相比,穆邪利更年輕,更野心,也更不擇手段。若是理不好與的關係,很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但他並不擔心。他深知,這後宮之中的人,看似權勢滔天,實則都依附於帝王。穆邪利雖然是皇后,但高緯荒無道,對的寵也並非一不變。只要他牢牢依附於胡氏,保持足夠的冷靜與疏離,穆邪利即便再不甘心,也不敢太過放肆。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北齊的朝政日益混,貪汙吏橫行,災民流離失所。他需要藉助胡氏的權勢,儘快推行自己的計劃,救濟災民,制衡權臣,為自己積攢足夠的功德與力量。至於穆邪利的糾纏,不過是他佈局路上的一個小曲罷了。易楓輕輕抬手,了一下自己臉上的紅腫。藥膏的清涼緩解了些許疼痛,但他知道,這疼痛還需要持續一段時間。他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穆邪利的覬覦,胡氏的倚重,朝堂的紛爭,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只要他保持清醒,不被慾所,不被權勢所迷,便能在這黑暗的北齊宮廷中,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目標。殿外的過窗欞,灑在易楓的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他閉著眼,神平靜,彷彿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梢,洩了他心深的算計與決絕。 而此刻,離開偏殿的穆邪利,坐在回自己宮殿的步輦上,臉沉得能滴出水來。的宮小心翼翼地問道:“皇后殿下,您怎麼了?是不是那易楓道長惹您生氣了?” 穆邪利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狠:“一個小小的道士,也敢給本宮臉看。等著吧,總有一天,本宮要讓他乖乖臣服在本宮腳下,讓他知道,拒絕本宮的下場。”的手指攥著手中的帕,指節泛白。從未如此得到一個男人,不僅僅是因為易楓的貌,更是因為他的拒絕,激起了骨子裡的征服。“去查查,這個易楓到底是什麼來頭。”穆邪利沉聲吩咐道,“他的過去,他的師門,還有他與母后之間的所有往來,都給本宮查得一清二楚。本宮就不信,他真的能做到清心寡慾,毫無肋。”“是,奴才這就去辦。”宮連忙應道。穆邪利看著窗外飛逝的宮牆樓閣,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相信,只要找到了易楓的肋,便能輕易將他拿在手中。到時候,不僅能滿足自己的私慾,還能借此制衡胡氏,讓自己在這後宮之中,真正做到一手遮天。長樂宮偏殿,易楓依舊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他並不知道穆邪利已經開始調查他的底細,即便知道,他也不會放在心上。他的過去,早已被他掩埋在塵埃之中。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一個目的。至於這後宮之中的慾糾葛、權力爭鬥,不過是他漫長征途上的點綴罷了。藥膏的清涼漸漸散去,臉上的疼痛再次襲來。易楓微微蹙眉,卻沒有毫怨言。這點疼痛,與他心中的宏圖大業相比,微不足道。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胡氏的倚重、穆邪利的糾纏、朝堂的紛爭、北齊的覆滅危機,都將圍繞著他展開。但他早已做好了準備,以一顆冷心,應對這世間的一切變數。 夜漸深,殿的燭搖曳,映照著易楓那張佈滿傷痕卻依舊俊的臉。他就像一株生長在黑暗中的雪蓮,清冷、堅韌,帶著致命的,卻又讓人而卻步。而這北齊後宮的風波,才剛剛開始。穆邪利的覬覦,胡氏的算計,還有那些藏在暗的勢力,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一浮出水面。易楓能否在這錯綜複雜的局勢中,繼續保持清醒,達自己的目的?無人知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存在,註定會給這腐朽的北齊王朝,帶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
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339章 艷骨生香,冷心不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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