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636章 歷朝忠魂議烈臣，密林驚語震丹心(1)

李若水的怒斥聲在林間迴盪，傷口因緒激再度滲出跡，可他依舊直脊樑，全無半分怯。圍在四周的亡靈軍士依舊死寂無聲，卻在這時，陣中緩緩踏出一員披隋朝明鎧的將領。 他姿拔如槍，甲冑上泛著千年不褪的冷，面容死寂卻目銳利，上下打量了一番怒髮衝冠的李若水，語氣裡帶著幾分越朝代的慨，淡淡開口：“這般子，剛烈、有骨氣，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只可惜生在這世風雨飄搖之時，按理來說，這般不知變通的忠臣，死得該比誰都早，比誰都慘才是。”隋將頓了頓，目落在李若水上未乾的跡上，輕嘆了一聲：“可怪就怪在，他居然還沒死。”話音剛落，一旁頭戴武冠、披漢代鐵甲的老將也緩步上前，聲線沙啞滄桑，帶著一久經沙場的沉肅：“是啊，若是死了，魂魄歸，我等亡靈大陣，追隨主公征戰，主公必定重用這般忠勇剛烈之人，總好過在凡世間盡屈辱、白白送命。”兩位歷朝亡靈將軍的對話，全然沒有將李若水的怒火放在眼裡，更像是在評判一件早已註定的世事。這話落在李若水耳中，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本就被困得怒火中燒，此刻聽聞對方竟口出狂言，要自己死後加他們，還滿口“魂魄”“主公”，只當這群人是裝神弄鬼的狂徒，當即氣得渾發抖，厲聲大喝：“爾等休要妖言眾！某乃大宋臣子，忠心可鑑日月，豈會與爾等裝神弄鬼之輩為伍！”“在這裡故弄玄虛！速速報上你們主公的名姓！是金人將領，還是軍賊首？！”他怒目圓睜，一步步向前去，卻被前無形的軍陣死死擋住，任憑如何掙扎，都無法踏出半步。見他這般暴怒模樣，一名形高大、披玄秦朝甲冑的銳士首領上前一步，聲音冷如鐵，不帶半分活人氣息，抬手指向林深那八棵擎天巨木之上的凌空樹屋，漠然開口：“你要尋主公？看見那樹上的房子了嗎？那便是主公的居所。”“屋中住著四位落難子，還有一位年孩。我等主公下令，鎮守此地，寸步不離，不許任何人靠近驚擾，違者，殺無赦。” 秦將說著，死寂的目再度落回李若水滿的傷口上，語氣裡多了幾分連他們自己都不解的疑：“不過我等倒是好奇得很……你這一重傷，刀痕骨，本該死在金人刀下，居然能活到現在，還走到這裡，簡直是匪夷所思。” 一句話落下，李若水猛地一怔。 樹上的房子？四位子，一個孩？自己本該死在金人刀下？一連串資訊砸在心頭，讓他滿腔的怒火驟然一滯，原本剛烈的神，第一次湧上了濃濃的錯愕與茫然。他低頭看向自己上的傷口，再抬頭向眼前這群甲士——他們面死灰，雙目空，口沒有半分起伏，口鼻無半口熱氣。晨寒未散，活人呼吸必有白霧，可這些人，連一氣息都沒有。周更沒有活人該有的氣，只有一冷刺骨、如同從地底墓中飄出的死氣。李若水瞳孔驟，渾汗倒豎，一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踉蹌後退一步，聲音第一次抑制不住地發，驚喝出聲：“你們……你們本不是活人！” 就在此刻，樹屋的木梯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朱璉、趙福金、趙金羅、曹才人四人在屋久坐無聊，便一同帶著嘉走下樹屋，想在林間稍稍走，曬一曬清晨的。幾人剛轉過矮樹叢，便一眼見了空地中央的李若水。在朱璉、趙福金、趙金羅三人眼中，四周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滿汙、衫破爛的陌生男子，獨自站在原地，對著空氣嘶吼、掙扎，模樣既狼狽又詭異。曹才人心中卻是猛地一震。曾在瀕臨死亡之際，親眼見過這些無聲無息的兵，是易楓將從鬼門關拉回來後，子恢復康健，便再也看不見了。此刻見李若水對著空無一的地方驚懼大喊，瞬間便明白了——此人也和當初一樣，命懸一線，氣微弱，才看得見那些常人無法窺見的存在。而被朱璉牽在手中的嘉，此刻卻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著李若水四周。小孩天生靈慧，當初易楓將從生死邊緣救回時，便親口對說過：“這些是太爺爺、爺爺、叔叔們，他們會一直保護你。” 所以旁人看不見的歷朝亡靈大軍，在嘉眼中清清楚楚——秦甲銳士、漢甲武將、隋將唐卒、宋地舊部，一排排肅立如林，沉默而威嚴，將那名傷的男子圍得嚴嚴實實。嘉小小的子輕輕往朱璉後了，小手抓母親的袖，小聲怯怯道：“孃親……好多太爺爺、爺爺、叔叔……圍著那位傷的叔叔……”朱璉、趙福金、趙金羅聞言皆是一愣，隨即心頭一。們什麼也看不見，可嘉從不說謊。曹才人更是臉微白，清楚，那是隻有將死之人與孩天眼才能窺見的存在。李若水也在此時，看清了樹屋下的一行人。當他的目落在朱璉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渾劇烈一，幾乎站立不穩。那是……皇后朱璉！他以為早已殞北國、盡屈辱的中宮皇后，竟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 狂喜與悲慟瞬間衝上心頭，李若水不顧周兵環繞，拼盡全力想要衝過去，卻被亡靈大軍死死攔住，寸步難行。他傷口崩裂，鮮滲出，聲音嘶啞得如同泣，對著朱璉的方向嘶聲大喊：“皇后娘娘！臣是李若水！大宋臣子李若水啊！娘娘您怎麼會在這裡？這些是兵！它們困住了臣！娘娘快退開！此地危險！” 朱璉四人站在原地，只看見李若水對著虛空瘋狂掙扎，對著們哭喊“兵”“困住”，再配上嘉天真卻詭異的話語，一時間，林間的氣氛變得寂靜而詭異。活人看不見的千年忠魂，靜靜佇立。瀕死的忠臣，安然的眷，能通的孩，曾見兵的才人。一林之隔，兩界相，無聲卻驚心魄。朱璉看著眼前滿是傷、狀若癲狂卻眼神赤誠的男子，心頭已是一片清明。嘉的話、曹才人先前的訴說、易楓臨走前的叮囑，早已讓明白——眼前這片空地上，並非空無一人，而是站著無數守護們的亡靈軍士。輕輕上前半步，將嘉護在側，聲音輕卻沉穩，對著空茫的林間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與懇求：“諸位……應當是易先生的部下吧。此人雖舉止激，卻滿傷痕、眼神忠烈，絕非惡人，還諸位……手下留，莫要傷他。”一語落下。下一秒，原本不風的亡靈大陣，驟然齊齊散開！秦、漢、隋、唐、宋各朝甲士如同水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卻並未退遠，只是分列兩旁，甲冑森然，死寂的目死死鎖定在李若水上，沒有半分鬆懈。他們謹遵主公之令守護眷，即便放行，也時刻戒備，生怕這位重傷的宋人突然暴起，對朱璉、公主與孩不利。 嘉仰著小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見這一幕，立刻小聲對著朱璉說道：“孃親，太爺爺、爺爺、叔叔們……都讓開啦！可是他們手裡的武，握得的！” 趙福金、趙金羅與曹才人雖看不見亡靈，卻能清晰到空氣中驟然變化的迫，以及那無聲的肅殺。而通路中央的李若水，早已熱淚盈眶。 他不顧上劇痛，踉蹌著向前幾步，“咚”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脊背直，行最標準、最莊重的大宋臣子大禮，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臣，李若水，參見皇后娘娘！臣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兩側分列的亡靈軍士紋不，一雙雙死寂無波的眼眸，如同最鋒利的刀鋒，牢牢盯他的一舉一。只要他有半分異，只要他流出毫威脅之意，下一秒，萬千亡靈利刃便會瞬間將他斬殺當場。晨霧微涼，林間寂靜。一方是跪拜在地、泣叩首的大宋忠臣，一方是於常人視野、持槍執戟、戒備森嚴的千年亡靈，一方是安然無恙、心下震撼的宋室眷與稚。易楓不在場。可他留下的守護，分毫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