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進口時，指尖還嵌著冰壁的碎碴 —— 那是太古冰原特有的、帶著毒的冷意，連指甲都凍得發僵。可下一秒，這像被猛地走，取而代之的是鍵盤鍵帽的塑膠涼，帶著常年未的油膩，沾在指腹上發黏。冰原的刺骨、妖花的腥甜、經脈裡寒毒與混沌氣息廝殺的灼熱…… 所有屬於張大凡的知，如退般從孔裡溜走，只留下意識的眩暈，像被人從奔湧的靈脈上拽下來，摔進一團裹著油煙味的棉花裡。
張大凡猛地睜眼。
天花板的白熾燈泡蒙著層灰，線過灰塵，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斑，刺得他剛適應冰窟黑暗的眼睛發酸。他下意識眨眼，耳邊沒有冰裂聲，沒有妖花的哀鳴，只有鍵盤 “噼裡啪啦” 的悶響 —— 是他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著那臺用了五年的舊筆記本，空格鍵邊緣的漆皮剝落了大半，出底下泛黃的塑膠，像塊掉了牙的牙齦。螢幕上，程式碼視窗疊著三個修仙論壇頁面，最上面的 “如何快速知氣” 帖子裡，他昨夜凌晨兩點發的回覆還亮著：“歸元訣需從丹田起，凝神靜氣……” 後面跟著一串沒人點讚的灰數字。
“二狗！還在搗鼓你那破修仙？飯好了！番茄炒蛋都要涼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做白日夢！”
廚房飄來劣質食用油的油煙味，混著番茄的酸甜氣，裹著鍋鏟刮鐵鍋的 “刺啦” 聲。母親的聲音從門進來，帶著剛揭鍋蓋的熱氣，卻像浸了涼水的麻繩，一下勒住他混沌的意識。他轉頭看過去，廚房門沒關嚴，能看見母親系著的藍圍，下襬沾著塊乾的飯粒，是昨天的。
張二狗……
這個名字砸進耳朵時，他的指尖猛地搐，回車鍵被按得 “咔嗒” 響，螢幕上的游標跳了三下，停在 “歸元訣” 三個字後面。這是他最恨的名字 —— 是樓下王大媽嗑著瓜子說 “沒出息” 時的調子，是表哥結婚時，親戚指著他說 “你看人家二狗，大學畢業還啃老” 的語氣，是他每次遞簡歷時，HR 掃過 “張二狗” 三個字時眼裡的輕慢。可這名字，從來不是 “張大凡”—— 不是那個在太古冰原上，能攥著混沌氣息撕碎冰藤、能護著阿箐往後退的修士。
他愣愣地環顧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牆壁泛黃的角落，蛛網纏著半片枯葉；書桌左邊堆著半箱老壇酸菜泡麵，包裝皺的，最上面那袋的調料包了，油印在紙箱上暈出黑黃的印子，招來兩隻小螞蟻；右邊摞著四本卷邊的修仙小說，最上面的《仙尊歸來》封面，主角的金袍被菸頭燙了個黑，出裡面的白紙；牆上的 “人經脈圖” 是去年從舊貨市場五塊錢淘的，邊角卷得像曬乾的海帶，用明膠帶粘了三層，圖上 “丹田” 的位置，他從前用紅筆塗了個小太 —— 那是他熬夜畫的，當時還想著 “等我修了，就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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