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大媽的聲音隔著門飄進來，還帶著嗑瓜子的脆響。另一個的聲音得低，卻剛好鑽進他耳朵裡，像細針，扎得耳疼。他想起前幾天的面試 ——HR 是個三十多歲的人，指甲塗著紅蔻丹，指尖沾著點咖啡漬。翻簡歷時，目停在 “好：研究修仙典籍、繪製符籙” 上，角勾了勾，笑裡帶著譏誚：“張先生，我們公司要的是能寫程式碼的，不是講神話故事的。” 說著，把簡歷推回來，指尖的咖啡漬蹭過他的手背，涼得像冰。
他還想起上週和父母影片。母親盯著螢幕，眼睛紅紅的，想說什麼，最後只嘆了口氣：“二狗，要是累了，就回家來，媽給你做你吃的紅燒。” 父親坐在旁邊，沒說話，只是著煙，菸燙壞了桌布，他都沒察覺 —— 那桌布，是母親結婚時買的。
他更想起自己躲在出租屋裡的日子：白天刷修仙論壇，跟人爭論 “金丹期到底存不存在”；夜裡對著電腦寫修仙小說，主角 “張大凡”，能斬妖除魔，能保護邊的人；了就吃泡麵，了就喝自來水，母親寄來的錢，他捨不得花，全用來買修仙典籍 —— 可那些書，翻來翻去，也沒讓他知到半分氣。
挫敗、恥、自我懷疑…… 像泡了水的棉花，堵在他口，得他不過氣。那在太古世界裡練出來的堅韌，那跟妖花死搏時的狠勁，那 “我命由我不由天” 的傲氣，此刻在現實面前，像下的泡沫 —— 一就破，連點痕跡都留不下。
他走回電腦前，螢幕還亮著。修仙論壇的 “功法探討” 板塊裡，有人曬出 “打坐三天丹田發熱” 的截圖，下面幾十條回覆：“樓主天賦異稟！”“求指導！” 他以前總在這種帖子裡熬夜留言，說自己 “研究歸元訣三年，略有心得”，可現在再看，那些字像一個個笑話，每個字都在罵他：“張二狗，你就是個逃避現實的廢！”
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憶歸元訣的運轉路線 —— 太古世界裡，他閉著眼都能走對：從丹田到會，再到命門，氣息流轉時像有暖流…… 可現在，腦子裡只有程式碼的符號，母親的嘆息，鄰居的嘲諷，HR 的紅指甲…… 那些屬於張大凡的記憶，像被水浸過的紙，一點點褪、模糊，快要認不出來了。
他下意識運轉歸元訣，丹田沒有暖流，只有一點脹氣的疼 —— 像早上吃了兩袋泡麵，撐得慌。
一切都太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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