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軍的手指在C620車床導軌上痙攣般搐，來自2023年的神經記憶與1979年的記憶正在激烈火。三週前他在這裡甦醒時，腦中的五軸聯加工中心三維模型差點撐顱骨，此刻卻不得不指揮學徒工用墨斗在水泥地上彈基準線——這是1979年車間主任校準機床的唯一方式。
老齊！越南退回來的貨！小陳撞開鐵門，懷裡的齒箱殘骸滾落在工作臺上，崩飛的齒片在沈雪梅的白大褂劃出裂口。齊鐵軍俯時突然眩暈，2023年參加珠海航展時控過的殲-20傳系統，正與眼前崩缺的鑄鐵齒發生量子糾纏。
沈雪梅的鑷子夾起齒間的暗紅土壤：憑祥口岸的紅土，摻著未彈的磷化。的聲音像手刀劃開齊鐵軍混沌的思維，讓他想起2023年讀過的《對越作戰後勤裝備分析》裡某段加字型：1979年3月，42%的軍械故障源於傳系統鏽蝕。
蘇聯人的檢測儀有問題。他抓起千分尺的手柄，這個作讓記憶庫裡的數顯千分尺影像覆蓋了眼前的老式儀表，SP-50圓度儀的基準環磨損了3微米，他們用二級量塊當標準...突然閉口，冷汗浸工裝——1979年的中國還沒有這個計量單位。
趙紅英就是這時候踹門進來的。肩頭扛著個麻袋，村辦廠仿製的齒叮噹作響，棗紅頭巾上沾著運河岸的柳絮。你們國營大廠還不如俺們土作坊！將麻袋倒扣，二十七個齒滾到蘇聯產檢測儀下方，齒面殘留著焦黑的淬火痕跡。
齊鐵軍的太突突直跳。2023年國家工業博館裡陳列的鄉鎮企業第一代仿製齒與眼前這些糙的金屬塊重疊，他忽然單膝跪地，在趙紅英的驚聲中抓起兩個齒相互齧合——尖銳的聲裡，來自未來的工程師看到四十年的技鴻正在被蠻力鑿穿。
明天開始，他磨著後槽牙出這句話，每天派兩個工來學公差配合。趙紅英倒退半步撞翻了沈雪梅的病歷架，數百張工人檢表雪崩般傾瀉，在油汙地面上鋪詭異的星圖。
當第一縷晨刺破油汙的窗戶時，齊鐵軍正用1979年的語言囚籠包裝2023年的知識。他指導工用紅糖水調製劃線塗料，卻不能說這是為規避進口料中的苯汙染；他改造蘇聯封圈配方摻棉籽纖維，卻要假裝是到村辦廠麻繩墊片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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