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2月，春節的鞭炮聲還在長春街頭零星炸響，一汽的發機裝配車間裡卻已是一片肅殺。齊鐵軍站在嶄新的裝配線旁，手裡著一份檢測報告，紙張的邊緣已被他手指的力道得發皺。
“德國進口的潤油斷供了。”技科長老李聲音發沉，指著報告上刺眼的紅字，“這批德國產的SF級發機油突然停止供貨，我們庫存只夠維持十天生產。”
剛從北京急趕回的陸文婷，摘下防寒口罩，臉凍得發白。接過報告快速掃視，在看到關鍵引數時眉頭鎖：“這種潤油是發機研發時特調的配方，粘度指數達到140，抗剪下穩定極高。我們的國產油品最多做到120，差了一個級別。”
“上海桑塔納的訂單怎麼辦？”負責生產的副廠長急得直轉圈，“下個月就要付的五百臺轎車，沒有合格的潤油，發機裝配線就得停工！”
會議室裡煙霧瀰漫，每個人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這不僅僅是潤油斷供，而是整個供應鏈被卡脖子的開始。德國供應商以“技升級”為由停止供貨，實際上是要迫使中方接更高的供貨價格和更嚴苛的技轉讓條件。
齊鐵軍沉默地盯著窗外，早春的殘雪在下反著刺眼的白。他想起三天前，德國公司代表施特來訪時那副彬彬有禮又居高臨下的姿態：“很抱歉，因為技標準調整，原有潤油配方不再適用。我們建議貴方使用升級版產品，價格上浮百分之三十，並需簽訂技保協議。”
“這是在勒索。”陸文婷低聲說，手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勒索也得接。”齊鐵軍轉過，目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咱們不能讓人家掐著脖子過日子。老李，你負責聯絡國潤油廠，看看有沒有替代方案。文婷，你帶隊攻關，三個月，拿出我們自己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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