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從松花江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刮過第一汽車製造廠那片紅磚廠房時，把牆頭枯黃的藤蔓吹得簌簌作響。廠區大道兩旁的楊樹已經開始落葉，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工人們騎著腳踏車碾過，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沈雪梅推著那輛永久牌腳踏車走出醫院大門時，天剛矇矇亮。車把手上掛著的鋁飯盒隨著的腳步輕輕搖晃，裡面裝著昨晚剩的半個饅頭和幾片醬菜——今天要去好幾個地方，怕來不及吃午飯。
康復科的募捐倡議書發出去三天了，反響比預想的要好。昨天工會主席老周來找，說廠領導開了個會，決定從工會經費裡出五百塊錢。“雖然不多，但總歸是個態度。”老周說這話時，臉上的皺紋都到了一起，“雪梅啊，你這個想法是好的，可現實是，廠裡現在確實困難。你是不知道，上個月發工資，財務科跑了三家銀行才湊齊……”
沈雪梅沒說話，只是點點頭。知道廠裡難，可康復科那些病人更難。老李的椅用了快十年，子都快磨平了；小王的康復械還是八十年代初的老型號，早就該淘汰了；還有那些癱瘓在床的重症患者，連個能升降的病床都沒有，全靠護士們一膀子力氣抬上抬下。
五百塊，能幹什麼？連一臺好點的椅都買不起。
但沒把這失表現出來，只是認真地對老周說：“周主席，謝謝您。五百塊也是錢，我先去訂兩臺椅，剩下的再想辦法。”
從工會出來，又去了幾個車間。衝車間的主任是老同學，聽說要給康復科募捐，二話不說從車間小金庫裡拿了二百塊——那是工人們平時湊的茶錢，你五我一塊，攢了小半年。裝配車間的工段長老劉更實在，直接說：“沈大夫，我們車間這個月有批急活兒，要趕工。這樣，我組織幾個骨幹，下班後去康復科幫忙，把那些老舊的械修一修，能用的接著用，不能用的，看能不能拆了拼出個能用的來。”
沈雪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想起二十年前，剛進廠醫院當護士，那時廠子正紅火，工人們的幹勁也足。有次夜班，一個青工作不當，手卷進了傳送帶，跟著救護車去接，一路上那小夥子疼得直冒冷汗，卻還咬著牙說：“沈護士，我沒事，您別告訴我媽，心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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