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梅回到第一汽車廠醫院時，天已經黑了。把腳踏車停在車棚裡，沒急著去食堂打飯，而是先去了住院部。康復科在住院部的三樓，順著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覺腳像灌了鉛。
這一整天，跑了七個單位，說了不下五十遍同樣的話，見了不下二十個領導，得到的答覆都差不多——心意是好的，但確實困難，確實沒錢，確實莫能助。
殘聯的老主任拉著的手說：“沈大夫，不瞞你說，我們這裡登記在冊的殘疾人，全市有兩萬多，每年申請的康復補助，能批下來的不到十分之一。不是不幫你，是真的幫不過來。”
民政局的副局長更直接：“沈大夫，現在市裡的財政狀況你也知道，到都要用錢。教育、衛生、城建，哪個不比康復科要？再說了，你們一汽是大廠，效益好，這點錢還拿不出來？”
效益好？沈雪梅想苦笑。是，一汽是大廠，是國家重點企業，可大廠也有大廠的難。幾萬職工，幾萬家屬，醫院、學校、兒園、食堂、澡堂，哪一樣不要錢？廠子這些年效益是不錯，可開支也大，特別是這幾年搞合資，引進新技，更新裝置，哪一項不是大把大把的銀子往外掏？能出五百塊錢給康復科，已經算領導有良心了。
可不能這麼說，只能點頭，道謝，然後去下一家。
紅十字會的辦公室在市政府大院裡，等了一上午才見到負責人。那是個四十來歲的同志，姓王，很熱，給倒了茶，聽了的來意，然後翻開一個大本子，一邊看一邊搖頭。
“沈大夫，你看啊，我們今年的救助專案都排滿了。雲南地震災區的重建，皖北洪澇災區的防疫，還有幾個貧困縣的白障手……這都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實在是分不出力來支援你們康復科的裝置更新。”王主任合上本子，語氣誠懇，“不過這樣，我幫你記下來，明年做預算的時候，我提一提，看能不能一點出來。但你也別抱太大希，我們這兒，缺口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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