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丟進了一臺慢速播放的舊電影放映機，黏稠、凝滯，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林小滿把自己關在租住的小公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世界的晨昏替。外賣盒和速食包裝袋在牆角堆了小山，散發出一種混合著油脂和防腐劑的頹廢氣息。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幽幽地亮著，停留在某個求職網站的頁面，游標在搜尋框裡孤獨地一閃一閃，卻始終沒有敲下任何字。他像一尊被走了靈魂的雕塑，大部分時間只是陷在沙發裡，眼神空地盯著天花板上某並不存在的汙漬。
電視裡財經頻道的主持人妝容緻，聲音甜得像裹了糖的毒藥：“……‘食裡’餐廳前經理林小滿涉嫌在‘味聚’併購案中存在嚴重違規作一事，目前仍在調查中。此負面訊息影響，‘食裡’母公司價持續下挫，已跌至近三個月新低。據部知人士，林小滿已於日前主離職……”螢幕上適時地配上了他一張略顯疲憊的舊工作照。主持人念著“主離職”那幾個字時，角似乎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啪！”林小滿面無表地抓起遙控，狠狠砸在電視開關上。螢幕瞬間陷一片死寂的漆黑。公寓裡唯一的源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餘，過厚重的窗簾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慘淡的、扭曲的帶。黑暗中，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冷笑。
“主離職？”他對著那片黑暗，聲音乾得像砂紙，“真是……面得讓人想吐！”
就在這時，被他隨意扔在沙發角落、沉寂了好幾天的手機，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不是預想中的催繳話費通知，也不是那些假裝關心實則打探訊息的“問候”。螢幕上跳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林小滿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那些無孔不、唯恐天下不的八卦記者又嗅著味兒找上門來了。他盯著那持續閃爍的螢幕，任由那單調的鈴聲固執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在空曠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聒噪。直到鈴聲快要自結束通話時，他才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煩躁，慢吞吞地過手去，指尖劃過冰涼的螢幕。
“喂？”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戒備和濃重的疲憊，乾得像是沙漠裡刮過的風。
“您好！請問是林小滿，林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異常熱、語速極快、充滿了職業化活力的年輕聲，像一杯剛衝好的、冒著泡的濃咖啡，瞬間打破了房間裡死水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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