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落塵坐在石頭上，面前沒有酒壺，只有一個空杯子。他看到徐明走過來，抬了抬下，指了指旁邊的石頭，那裡放著一個酒壺——不是他之前那個，是新的，白瓷的，畫著一枝梅花，和第一次在亭子裡等他們時那個一模一樣。他說，新釀的，嚐嚐。
徐明坐下，倒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酒香撲鼻，不是那種溫和的、帶著果香和桂花味的酒，而是一種烈的、辛辣的、像刀子一樣的酒，和殷落塵這個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像——冷，，不好接近。但喝下去之後，胃裡就暖了，暖流從胃湧向四肢，湧向手指尖和腳趾尖，湧向心臟，湧向口那隻沉睡的眼睛。
殷落塵問，“葫蘆還在外面嗎？”徐明說，“還在，牆角，靠著牆，旁邊還有一顆種子，林小雨種的。”殷落塵點了點頭，“我知道。下次出去，我就把它拿進來，裝上新酒，再放回去。”他頓了頓，看著手裡的酒杯，酒在星下泛著琥珀的澤，“讓它來回跑。就像我一樣。”
白硯秋把豆角架子搭好了——多了一層，更高了，那些過頂的藤須有了新的依附，開始纏上新加的竹竿，一圈一圈地，比之前更快，像是等這個架子等了很久。他站在架子下面，仰頭看著那些新纏上去的須，角微微上揚，然後轉過，走到棚子裡，拿出水瓢，去木桶裡舀水。水是涼的，潑在豆角部，泥土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在說謝謝。
小孩跑過來，蹲在菜地邊上，幫白硯秋拔草。分不清草和菜，拔掉了兩棵白菜苗，白硯秋看到了，沒有說，只是把那兩棵被拔掉的白菜苗撿起來，在菜地邊上另挖了兩個坑，重新栽下去，澆了水，拍了拍土，“活了，”他說，“明天就站起來了。”
小孩蹲在那裡，看著那兩棵被重新栽下去的白菜苗，看了很久，出手，輕輕了其中一棵的葉子。葉子很小，還帶著泥土，但綠得發亮，在星照耀下閃閃發。
星海的變暗了，像是有人在調燈的亮度。白硯秋說該做飯了，殷落塵從石頭上站起來，說他來幫忙，小孩說也要幫忙，林小雨說來燒火，徐明說他來燒水。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分配，做的事和上次一模一樣，但覺不一樣——所有的事，做第二遍的時候，比第一遍更踏實。因為第一遍是“嘗試”，第二遍是“重複”，而“重複”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最穩固、最讓人安心的東西。日出日落是重複，四季迴是重複，起落是重複，心跳呼吸是重複，給豆角澆水是重複，拔蘿蔔是重複，煮粥喝粥是重複，說“我回來了”是重複。所有的重複，都是時間在用最溫的方式告訴你：一切如常，一切安好，一切都會繼續。
粥好了。白菜蘿蔔粥，加了蔥花，和上次一樣。每個人一碗，小孩端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說今天的粥比上次好喝。殷落塵問為什麼，說因為有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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