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長安城東早市，在下慢慢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青石板路上的積水像一面面細碎的鏡子，倒映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天空中被風吹散的雲。徐明和林小雨從烤紅薯攤子前離開的時候，那個胖婦人正在收拾爐膛裡的炭灰，看到他們走過來，抬起頭，咧一笑，那兩顆金牙在下閃了一下。
“明天還來啊，”說，“我明天多進幾個薯，給你們留著。”
林小雨回頭應了一聲，聲音從熱鬧的人群中穿過來，帶著笑意：“來的。”
他們沿著溼漉漉的街道往北走，穿過賣布的攤位，穿過正在拆遮雨棚的雜貨鋪，穿過一個蹲在路邊逗蛐蛐的老頭。太越來越高，影子越來越短，街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賣藝的在十字路口耍大刀，圍了一圈看客，好聲此起彼伏。算命的瞎子還在老地方，面前那張畫著八卦圖的布被雨水打溼了又曬乾，邊角捲起來，用幾塊小石頭著。他的眼睛上還是蒙著那層灰白的翳，但徐明走過的時候，他忽然又抬起了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角微微上揚，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表。
“年輕人，”瞎子說，“你口那個東西，還沉嗎？”
徐明停下腳步。他想起上次路過這裡時，瞎子也問過同樣的問題。那時候他剛出鏡中世界，口那個圖案還在發燙，懷裡揣著銅鏡和八卦錄，心裡裝著白硯秋的犧牲和未完的使命。那個“沉”是真實的，沉得像一座山。
現在他的口還是沉甸甸的，但沉的已經不是山了。是紅薯，是酒葫蘆，是石頭，是種子，是油紙，是所有這些輕飄飄的東西疊加在一起之後，變的那種溫暖的、讓人安心的重量。
“還沉，”徐明說，“但不是以前那種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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