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裡，像個高高在上的、興致的觀察者，看著的兒、婿、外孫，在渾然不覺中，順從地將那些飽含苯並芘、雜環胺、重金屬氧化，這些我曾在科普讀上看到便覺目驚心的致癌毒，一口口吞嚥下去。然後，在他們驚恐萬狀、生理與心理雙重崩潰的邊緣，輕飄飄地甩出那句“你們吃了也沒事呀”——這便是宣告“試驗功”的凱歌！理所當然地要求驚恐的害者們，用他們此刻的“安然無恙”，為的“智慧”和“節儉”背書！甚至覺得委屈，覺得我們“大驚小怪”！
那一刻，廚房裡殘留的油煙味變得極其刺鼻，像無數細小的爪子搔颳著嚨；餐桌上飯菜的餘溫，也變得像灶臺冷卻後的餘燼，只散發著一灰敗的氣息；而外婆臉上那無辜又得意的笑容，則凝固了一張冰冷的面，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圖騰。眼前的一切景象——燈、碗碟、外婆的笑紋、小姨煞白的臉、小姨父額頭的冷汗、孩子茫然的眼睛——都在劇烈地搖晃、扭曲、變形。最終，所有的影、聲音、氣味、表，都坍、熔鑄了同一個冰冷刺骨、如同烙印般灼痛的認知：
原來，這世上至深至毒的惡意，有時並非源於刻骨的仇恨。它竟可以源於一種深固的、自我陶醉的、對他人健康與徹底漠視的“理所當然”。關心的，從來不是家人的安危與舒適；眼中閃爍的芒，只為那個“變廢為寶”的“天才”點子能否“立”而燃亮。而家人的健康，乃至生命本，在那偏執的邏輯裡，不過是驗證這個點子時，順手取用、無需在意的、最廉價的消耗品。
小姨父猛地推開椅子，踉蹌著衝向衛生間，劇烈的嘔吐聲隨之傳來，撕心裂肺，彷彿要把整個胃都翻出來。那聲音像鞭子一樣打著每個人的神經。小姨如夢初醒，一把抱起嚇傻的孩子，摟在懷裡，卻控制不住地劇烈抖，牙齒咯咯作響。外婆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困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這“皆大歡喜”的結局為何演變這樣。看著兒抱著外孫，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退到離餐桌最遠的角落，眼神里充滿了傷和不解。
“哎，你們這是……”外婆站起，想走過去。
“別過來！”小姨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瀕死的嘶啞和恐懼，“別孩子！別我們！”抱著孩子又往後了一步，彷彿外婆上帶著致命的瘟疫。
外婆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委屈和困更濃了。“我……我這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浪費多可惜啊！你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嗎？一點事都沒有！”固執地重複著，聲音裡帶著被辜負的委屈，試圖用強大的、不容置疑的邏輯再次覆蓋這失控的局面。
“好好的？”小姨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慘白的臉上浮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近乎崩潰的冷笑，“媽！那是油煙機裡的油！是廢油！是毒油！你讓我們吃毒油！你居然還覺得我們‘好好的’？”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嘶喊，眼淚終於決堤般洶湧而出，混雜著極度的恐懼和無法言說的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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