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說準備好了，但老錢沒有。
他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握著那顆黑的石頭，石頭上的金符文在他手心裡一閃一閃的，像一隻被困住的小蟲子在撲騰。他的手指很，骨節很大，指甲很厚，發黃，大拇指的指甲上有一道黑的豎紋，從甲一直延到甲尖，像一條細細的黑蛇。那是老了的標誌，不是老了，是快死了。他的命星已經很暗了，暗得快看不見了，但他還活著，活著就還能做事。
“你跟我來。”老錢說。
他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沒有走前門，走進了櫃檯後面那扇門。門是木頭的，很舊，門板上有很多裂，裂裡有黑的灰塵，像是很久沒有過。他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大堂裡像打了一個雷。秦嵐扶著李言跟在後面，兩個人走過那扇門，走進那個小院子。
院子還是那個樣子，不大，只有幾丈寬，地上鋪著青磚，磚裡長著青苔。那棵紫的樹還在，比之前高了一些，葉子更大了，像一把把紫的扇子。樹下那口井還在，井沿上的青苔更厚了，厚得像一層絨布。井裡的水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石頭，石頭是白的，圓圓的，像一個個饅頭。
老錢走到井邊，把手進井裡。這一次沒有在井壁上索，而是直接把手進了水裡。水很涼，涼到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皮疙瘩，但他沒有回去，手在水裡繼續往下，到肩膀，到脖子，到整個人都趴在了井沿上。他的手在井底到了什麼東西，手指扣住了，用力一拉。
井底的石板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開的，是突然裂開的，像一塊被錘子砸中的玻璃。裂從井底向四周蔓延，蔓延到井壁，蔓延到地面，蔓延到那棵紫的樹下面。地面在震，青磚在跳，樹在搖晃，葉子嘩嘩地往下掉。老錢從井沿上爬起來，退到樹旁邊，靠著樹幹站著。他的臉上全是水，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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