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在天亮之前醒了一次。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丹田裡的樹在夜裡長得比白天快，快很多，快到他能覺到樹在往下扎，每扎一下，他的脊椎就酸一下，像有人在骨頭裡滴了一滴檸檬。他翻了個，側躺著，睜開眼睛看著床上的秦嵐。在睡，呼吸很輕，口微微起伏，白髮散在枕頭上，月從窗戶的破裡照進來，照在臉上。的左臉白，右臉黑，中間有一條分界線，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從中間劈開了。右臉上的黑淤已經擴散到了整個右半邊，從臉到脖子，從脖子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手指。的右手是黑的，黑得像煤，指甲是白的，白得像雪，在黑暗中很顯眼。
星星盤在他口上，鱗片是銀白的，很亮，像一面面小鏡子。它睡得很沉，口微微張開，芽在外面耷拉著，呼吸很慢，一分鐘只有幾次。它的比昨天大了一圈，從六尺長到了七尺，鱗片從明變了銀白，眼睛從銀紅變了純銀。它在進化，從半年向年邁進。再燒一次界火，它就能完全年，能長到十丈長，能飛，能幫他做很多事。但他不敢燒了。他的界火不多了，再燒一次，可能要等很久才能恢復。
李言輕輕地把星星從口上拿下來，放在稻草上。星星翻了個，幾十條在空氣中劃了幾下，然後蜷一團，繼續睡。他從稻草上爬起來，穿上鞋，走出房子。天還沒亮，東邊的天空發白了，西邊的天空還是黑的。星星一顆一顆地暗下去，先是小的暗，再是大的暗，最後只剩下幾顆最亮的還掛在天上。秦嵐的命星是其中最暗的一顆，很小，像一粒灰塵，但它還在，還在閃，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跟他打招呼。
村裡很安靜，沒有人，沒有狗，沒有。風從村口吹進來，吹得那棵大樹的葉子沙沙響。他走到村口那棵大樹下，站在井邊，低頭看著井裡的水。水很清，很深，能看到井底的石頭。石頭是白的，圓圓的，像一個個饅頭。井壁上長滿了青苔，青苔是綠的，很厚，像一層絨布。井水裡有星力，很弱，但很純，像一細細的泉水在月下流淌。他彎下腰，把手進井水裡。水很涼，涼得恰到好，不刺骨，但讓人清醒。他把水捧起來，喝了一口，水從嚨流下去，流到胃裡，胃裡的星力種子了一下。這個種子不是星果木的種子，是木界種的種子。木界種在他胃裡紮了，很細，很，像一張網，覆蓋在胃壁上。
他在用木界種吸收星力。不是從天上，是從地下。星果木的在地下了幾百裡，從荒原一直到這個村子，把星力從星果木的部輸送到井水裡。木界種的從他的胃裡出來，穿過胃壁，穿過腸子，穿過管，到他的腳底，從腳底扎進土裡，扎進星果木的裡。他在星果木的星力。
這不是他主做的，是木界種自己做的。木界種需要星力來生長，星果木的裡有星力，它就去吸。像一棵樹把扎進沃的土壤裡，拼命地吸，吸到飽為止。他知道這樣不好，星果木的星力是給守樹老人的，是給那個村莊的，是給喝了井水的人的。他吸走了，別人就喝不到了。但他控制不了木界種。木界種不是他的，是星瑤的。星瑤把心給了他，心在他變了木界種，木界種有自己的意志，不聽他的。
他把手從井水裡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房子。秦嵐還在睡，星星還在睡，房間裡的油燈已經滅了，燈芯上還有一青煙，在空中慢慢飄散。他走到床邊，把秦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的肩膀。的肩膀很瘦，骨頭突出來，像兩把刀。的右肩上有一塊黑疤，是昨天在裂裡刮破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痂是黑的，很厚。
天亮了。兩個太從東邊爬上來，大的在前面，小的跟在後面。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秦嵐的臉上。的左眼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瞳孔是灰的，很暗，像一盞快要滅的燈。看到了李言，角了一下，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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