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亮了。兩個太從東邊爬起來，大的在前面，小的跟在後面，照在天樞城的街道上，把那些閉的門板和落滿灰塵的招牌照得一清二楚。李言站在街道中間，仰頭看著那兩顆太，眼睛眯了一條。打在他臉上，皮下面那些金的紋路發亮，像樹在泥土裡蜿蜒。
秦嵐站在他旁邊，右眼閉著，左眼半眯，也看著太。的右眼在裂邊上睜開了那麼一瞬，然後又閉上了，但那一瞬足夠了。看到了黑裡的東西，看到了自己的命星，看到了李言骨頭上的金紋路。右眼的眼球還在，沒有被黑燒壞，但那隻眼睛還不能用，像一盞剛點著的燈，油還沒燒熱，還不夠亮。等得起，已經等了三十年，不差這幾天。
“接下來去哪？”秦嵐問。
李言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的紋路很深，很，像一張沒有畫完的地圖。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背。手背上的皮是棕的，很糙，像樹皮。指甲很厚，很，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木頭。他的在變，從人變樹，從樹變人，半人半樹，半樹半人。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會變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停了，樹就不長了。樹不長，界火就不旺。界火不旺，他就殺不了王級天魔。殺不了王級天魔，他就拿不到通往大千世界的鑰匙。拿不到鑰匙，他就找不到母親，找不到韓烈，找不到那些被隨機傳送走的人。
“回客棧。”李言說。
兩個人沿著空的街道往回走。那家客棧的門還開著，門口沒有燈籠，門檻上沒有人。扇和菸斗還在門框旁邊的木臺上，落了一層灰，灰很厚，像一層薄薄的雪。李言拿起扇，扇了一下，灰飛起來，嗆得他咳了兩聲。他把扇放下，走進客棧。大堂裡的桌子還倒扣在桌上，椅子還架在桌子上面，跟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櫃檯後面的架子上，那些銅壺還在，大大小小十幾個，得鋥亮，能照出人的臉。
李言在櫃檯後面找到了一個布袋。布袋不大，只有掌大，布是灰的，很舊，上面有很多補丁。袋口繫著一麻繩，麻繩打了一個死結。他把死結解開，開啟袋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面裝著幾塊乾糧，一壺水，一把匕首，一塊玉簡。乾糧是餅，得像石頭。水壺是皮囊的，很舊，皮面上裂了好幾道口子，水從口子裡滲出來，把布袋浸溼了一小塊。匕首很短，只有手指長，刀刃是黑的，很亮，刀柄上刻著一個字：韓。玉簡是白的，很薄，像一片樹葉。
李言把玉簡拿出來，在額頭上。腦子裡出現了一行字，字很小，但很清楚：“天星界北荒，星果木下，有你要找的人。韓烈留。”他把玉簡從額頭上拿下來，玉簡碎了，碎了末，從指間下去，落在地上，像一層白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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