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孫尚香又來邀他對弈。棋至中盤，謝虎執子沉良久，目雖落在棋盤上，神思卻顯然飄遠了，連孫尚香故意出的一破綻都未曾察覺。
孫尚香並未落子，反而將手中一枚黑棋輕輕放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抬起眼，清澈明亮的眸子直直看向謝虎，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一道閃電劈開室的沉悶：
“將軍今日心神不寧，可是又在推演北歸之策？”頓了頓，角勾起一似笑非笑的弧度，話鋒卻銳利如刀，“只是將軍可曾想過，你在此局，苦思破局之法，焉知那觀局者，甚至遠在北方替你‘守局’之人，不是正藉著你我這盤棋，暗自在別落子呢？”
謝虎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握著棋子的手指瞬間繃，指節泛白，指尖的棋子險些。一寒意夾雜著被點破心事的震，沿著脊椎直竄上來。他盯著孫尚香，試圖從臉上找出刻意的試探或算計，卻只看到一片坦然的銳利，還有一種混合了好奇與瞭然的神。
“小姐……此言何意？”他的聲音有些乾。
孫尚香卻不直接回答，手拂棋盤上的棋子，將代表“謝虎”的主帥棋子拈起，放在掌心把玩。“我這‘淮水九曲’之局，將軍初時困，是因不南方地理規則。後來幾番推演，將軍雖仍未能完破局，但應對已漸從容，是因你心中已開始計這些規則。”抬起眼，“可若這棋局之外，執棋之人悄然改換了另一套你更不悉的規則呢？比如……傳遞訊息的規則，比如，留守之人‘理應’如何行事的規則？”
將主帥棋子輕輕放回謝虎面前的棋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兄長與公瑾哥哥如何想，我或許不能盡知。但我聽顧雍先生等人與將軍閒聊，所言北方之事，總是雲山霧罩，隔靴搔。我江東與北方商旅往來雖戰事影響，卻也未至完全斷絕。將軍在此非一兩日，以兄長待客之周，若真心想為將軍打探確切訊息，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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