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零點幾秒，沈星河從眼中看到了某種確認——一種劫後餘生、彼此都還“活著”的、冰冷的確認。彷彿在說：“看，我們都熬過來了。” 這讓他繃的心絃微微一鬆，幾乎要落下淚來。但隨即，更洶湧的緒淹沒了他。他從眼中看到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那是他們共同揹負的秘，是沈寒川噴濺的鮮，是石灰池沸騰的漿，是泥土掩埋的窒息……罪惡像冰冷的水，瞬間將他淹沒，讓他幾乎窒息。他看到了恐懼，不是對外的恐懼，而是對彼此、對這份無法擺的羈絆的恐懼。他還看到了一種深深的、幾乎將他垮的疲憊，那是連日來神高度繃、夜不能寐的後症。
然而，在這片複雜的緒漩渦深，他還捕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一極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依賴？或許不是依賴，而是一種“同類”的識別。一種“這個世界只有你懂我何等地獄”的悲哀的共鳴。還有一種……扭曲的、畸形的安：至，我不是獨自一人沉淪。這種認知讓他到一種鑽心的疼痛，卻又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有毒的浮木，帶來一可悲的安心。
而清蓮，同樣在沈星河的眼中閱讀著一切。看到了他無法掩飾的驚恐和脆弱，像一隻驚過度的，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彷徨。這讓心底最堅的角落，幾不可察地搐了一下，泛起一微弱的、連自己都厭惡的酸楚。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和自我厭惡，這讓想起那個夜晚他抖的手和崩潰的哭聲。但也看到了，他對的……一種複雜的信任？或者說是走投無路下的依附。他將視作了在這片黑暗海域中唯一的航標，哪怕這個航標指向的是更深的地獄。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最初的、純粹的慕（如果那曾經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痛苦、也更牢固的聯結——共犯的聯結。這種聯結，讓到一種沉重的責任，一種冰冷的掌控，也讓意識到，他們再也無法分開，無論未來是毀滅還是更深的黑暗。
他們就這樣對視著，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直達靈魂深的對話。空氣彷彿凝固了，周圍的一切——、塵埃、書頁翻的聲音、其他同學低頭的側影——都模糊了遙遠的背景。他們的世界裡，只剩下彼此的眼睛，那兩扇映照著相同罪孽與絕的窗戶。
他彷彿在問：我們該怎麼辦？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彷彿在答：活下去。像現在這樣。守著秘。一起。
他眼中閃過哀求：我害怕。我快撐不住了。
眼中回以冰冷的確信：你必須撐住。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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