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彙,像一冰冷的針,刺破了那微弱的暖意。和沈星河,有未來嗎?或者說,他們所擁有的,能稱之為“未來”嗎?
那不是一條通向明的路,甚至不是一條可見的路。那是一片瀰漫著濃霧的、泥濘的、佈滿陷阱的沼澤。他們必須攜手前行,每一步都可能深陷,每一個腳印都可能留下無法磨滅的罪證。他們要共同守護那個腥的秘,在警察、在同學、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無辜的害者或迷茫的旁觀者。他們要活在沈寒川“失蹤”的影下,活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恐懼裡,活在隨時可能被揭穿的噩夢中。沒有解,沒有救贖,只有無盡的警惕、偽裝和與日俱增的負重。
這樣的“未來”,黑暗、窒息、不到頭。但此刻,在這冰冷的臺上,在確認了母親死亡的此刻,這黑暗的未來,卻因為有了一個“同行者”,而奇異地顯得……不那麼令人徹底絕了。至,這條路上,不是隻有一個人的腳步聲,不是隻有一個人吞嚥恐懼和罪惡。有一個人,和一樣,在深淵裡墜落,在泥沼中掙扎。他們的影子會重疊,他們的呼吸會織,他們的罪,由兩個人分擔。
這念頭,帶著一種病態的、扭曲的溫暖,緩緩流過凍僵的四肢百骸。不是救贖的芒,而是共生在腐上的菌,彼此纏繞,汲取著對方的痛苦和罪孽,畸形地生長。想到沈星河此刻可能也在某個角落,被噩夢驚醒,睜著眼睛著黑暗,被同樣的負罪和恐懼折磨。他們共著這無人可說的秘,共著這深骨髓的寒冷,也共著……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彼此的存在,是這個冰冷世界上,對方罪孽的唯一見證,也是對方存在的唯一確認。
一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掠過凍得發白的角。那不是一個笑容,沒有任何愉悅的分。那更像是一種確認後的、冰冷的放鬆,一種在絕對孤獨中找到了同類的、荒涼的藉。知道,從今往後,和沈星河之間,將形一種比緣更牢固、比更扭曲、比仇恨更復雜的羈絆。他們是彼此的地獄,也是彼此唯一能理解的、活著的證明。
這念頭,像一劑微弱卻強效的興劑,注了幾乎被凍僵的神經末梢。那幾乎要將吞噬的寒冷和麻木,似乎退卻了許。一種新的、冰冷的決心,從心底那片荒蕪之地重新滋生出來,更加堅,更加清晰。
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裡被寒冷和恐懼擊垮。計劃還沒有完。還有最後一步要走。為了自己,也為了……那個被拖下水的、唯一的共犯。沈星河已經因為“保護”而雙手染,心靈崩毀。不能讓他之前的犧牲白費,不能讓他獨自面對可能到來的風暴。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必須完這個“現場”,坐實沈月“攜自殺”的假象,為他們兩人,贏得一息之機,一在黑暗中繼續苟延殘的可能。
母親死了。一個患消除了。但更大的、來自外界的危險依然存在。和沈星河,必須活下去,必須演下去。為了這個,必須走進那間充滿煤氣的屋子,必須讓自己也為“害者”之一,必須用的“倖存”,來為整個悲劇蓋上最後一個、合乎理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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