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刺耳的尖銳，劃破了六月午後沉悶燥熱的空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和無數間寂靜的教室裡迴盪，像一聲漫長的、疲憊的嘆息終於抵達了終點，又像一道無形的、錮了太久太久的枷鎖，在瞬間崩斷、碎裂、化作無數聽不見的齏，消散在粘稠的熱風裡。
考場裡出現了短暫的、真空般的死寂。接著，是椅子與地面發出的、此起彼伏的、凌而真實的聲響，摻雜著有人長長吐氣的聲音，有人低聲的、不確定的詢問，還有試卷和答題卡被收走時，紙張的嘩啦聲。監考老師用平板無波的聲音重複著“考試結束，請立即停筆，坐在原位”，但那聲音，在沈清蓮耳中，也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吸音的海綿，模糊而遙遠。
放下了筆。筆尖懸停在作文稿紙最後一個句號的墨點上，已經幹了。看著那個小小的、圓滿的黑點，看了好幾秒，彷彿在確認，這真的是結束了。手指有些僵，手腕因為長時間的書寫而傳來悉的酸脹，指尖被筆桿硌出的紅印還未消退。但這些細微的不適，在此刻，都失去了意義，變得像隔著玻璃控到的、另一個世界的。
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掠過前面考生汗溼的後頸，掠過監考老師面無表的臉，掠過窗外被烈日炙烤得發白的、搖曳的香樟樹影，最後，定格在自己攤開的、寫滿麻麻字跡的試卷和答題卡上。那些字，是一筆一劃寫上去的，承載著過去一年、不，是過去十幾年、尤其是過去那地獄般的一年裡，所汲取、所強記、所榨乾自己最後一力才勉強掌握的知識。它們是的武，是通往“正常未來”的唯一、脆弱的繩索，也是用來掩蓋心那片腥凍土的、最厚的偽裝。
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像一場漫長到令人麻木的馬拉松，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沒有狂喜，沒有激，只有一種從靈魂深瀰漫開來的、巨大的、幾乎要將人垮的虛和……空。
按照指令，將試卷和答題卡整理好，放在桌角。作機械，準，沒有一多餘。旁邊的生在小聲啜泣，不知道是因為考砸了，還是僅僅因為力釋放。前排的男生狠狠著自己的臉，發出模糊的。這些聲音和畫面，像背景噪點一樣存在，卻無法真正進的知。
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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