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攥著茶杯站在人堆外，吸管已被咬扁，杯套被手指得發皺變形。
上回他收了盛達的購卡，在商戶群裡說“拆遷能拿賠償款多好”，此刻見白髮蒼蒼的王柱著柺杖來簽字，枯瘦的手在紅布上按了個紅指印，抖如秋葉落地，他心頭猛地一揪，耳燒了起來——那一瞬間，他彷彿聽見父親臨終前喃喃：“這街上的每一塊磚，都是活過的。”
他突然把茶往垃圾桶一扔，塑膠撞擊桶壁發出空響，然後到桌前：“我……我也籤！上回是我糊塗。”筆尖落下時，手抖得厲害，可那一橫一豎，寫得格外用力。
林深站在老槐樹下，看紅布一點點被墨跡填滿。
有穿校服的學生踮腳籤“高二（3）班全”，汗溼的額頭蹭到了布邊；有遛彎的大爺帶著孫子按手印，孩子的小手蘸滿紅印泥，咯咯笑著在布角按下一隻貓爪似的印記；連隔壁街修腳踏車的老周都蹬著三來，車鈴叮噹響著停在桌旁：“我在這兒修了三十年車，拆了去哪兒找這麼有煙火氣的地兒？”
沈昭的攝像機閃著紅，鏡頭掃過攢的人頭，收錄下喧嚷中的溫低語。
他舉著話筒走近：“林老闆，您怎麼看有人說‘保護老街是阻礙城市發展’？”
林深轉頭看向紅布，晚霞把“守護”兩個字染得通紅，像燃起的火苗；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青石板下的泉水，清凌凌漫過所有人的耳朵：“我們不是反對發展，是反對把‘發展’和‘破壞’劃等號。您看這些名字——有八歲的孩子，有八十歲的老人，他們籤的不是字，是祖祖輩輩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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