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鎮的藥圃裡，仙花正開得熱鬧，蘇婉蹲在畦邊，用小銀鋤松著土，指尖沾著溼潤的泥。謝君豪來取新制的金瘡藥，見額角滲著薄汗，遞過一塊帕子：“這天兒還沒暖，小心著涼。”
蘇婉接過帕子，笑了笑，帕子上繡著的藥草圖案針腳細——這是閒時繡的，雪融鎮的婦人都繡些花果，獨總繡著甘草、當歸，說是“看著親切”。
“前幾日配的‘活散’，陸大哥說好用嗎？”起往藥廬走，竹籃裡裝著剛採的薄荷，葉片上還掛著。
“何止好用，”謝君豪跟在後面，看著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見時的模樣——那時剛到雪融鎮，穿著洗得發白的布，抱著個藥箱站在鎮口，眼神怯生生的，像株剛移來的薄荷，看著弱，卻帶著清勁，“上次蒙古兄弟練傷了筋骨，敷了三天就消腫了。沈大哥說，這方子比太醫院的還管用。”
蘇婉推開藥廬的門，過窗欞落在藥櫃上，三百多個屜上著泛黃的藥名標籤，都是親手寫的。從屜裡取出一疊油紙包好的藥，忽然輕聲道：“其實……我小時候不這些藥草的。”
謝君豪一愣。
藥杵在石臼裡轉著，發出沉悶的響聲。蘇婉的聲音混著藥香，慢慢漫開來：“我家在嶺南，是宦人家。父親是州知府，母親是書香門第的小姐。家裡有座後花園，種滿了茉莉和素馨，我和姐姐總在花架下盪鞦韆，丫鬟們提著食盒送來杏仁酪，瓷碗捧著銀勺，叮叮噹噹的。”
指尖劃過一個刻著“蘇”字的舊藥碾，木柄被挲得發亮：“那時候我穿的是蘇繡的襖，袖口繡著纏枝蓮，頭髮上著赤金的步搖。父親說，孩子家不用學太多，識些字，懂些紅，將來嫁個本分人家就好。可我偏喜歡跟著賬房先生算算，跟著管家看賬本，覺得那些數字比紅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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