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下的日子，蘇婉下了蘇繡襖，換上了布裳。林員外教認藥、配藥，說“醫是安立命的本事，既能救人，也能護己”。學得極快，記又好，不到三年就把藥鋪的活計攬了過來，只是再也沒笑過，見了生人就躲，夜裡總做噩夢，夢見滿院子的素馨花變了紅。
“十六歲那年，村裡有個混混，喝醉了闖藥鋪，看見我腕子上戴著中伯留下的銀鐲子，就盯著看。”蘇婉捲起袖子，腕上果然有個舊銀鐲，介面補過好幾次，“他認出那是宦人家的件，就嚷嚷著要去報領賞。表舅把家裡僅有的幾畝地賣了，湊了銀子給他，才把這事下去。”
可那混混貪得無厭，隔三差五就來訛錢。林員外嘆著氣說：“婉丫頭，這裡留不住你了。聽說北邊有個雪融鎮，是個新地方，沒人認識咱們，你去那裡吧。”
臨走前夜，表舅把一本《千金方》塞給，裡面夾著中伯的刀疤臉畫像——是林員外照著記憶畫的。“這是你中伯，”表舅紅著眼，“他用命換你活下來，你得好好活，活出個人樣來。”
蘇婉揹著藥箱，一路往北，風餐宿，遇到過劫匪，也遇到過好心人。靠給人看病換盤纏，漸漸地，膽子大了些，臉上也有了些活氣。直到看見雪融鎮的高爐，看見孩子們在學堂裡唸書，看見沈玦他們一群人，為了造鐵牛、修鐵路忙得熱火朝天，才覺得，這裡或許真的能讓安穩下來。
“剛來的時候，我總怕別人問起我的過去。”蘇婉把包好的藥遞給謝君豪，指尖終於不了，“看見沈大哥他們造火車、辦工廠，覺得這些人心裡裝著的是正事，不是仇恨。後來跟著蓮妹子學識字，跟著小墨子先生學算，才慢慢敢抬頭看人，敢笑了。”
謝君豪接過藥，只覺得那油紙包沉甸甸的。他想起自己在萬毒宮的日子，想起那些在黑暗裡掙扎的夜晚，忽然懂了蘇婉眼底那抹平靜裡藏著的東西——不是忘了過去，是把傷痛釀了藥，既能治自己的疤，也能醫別人的傷。
這時，沈玦掀簾進來，手裡拿著張新畫的鐵路圖：“蘇婉，看看這個，從雪融鎮到嶺南的鐵路規劃，過州時……”話說到一半，見兩人神，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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