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山野間的迴響
王科長要離開的那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像輕紗似的籠罩著黑風嶺，孩子們就陸續聚集在學堂門口，一個個著脖子，著凍得發紅的小手，每個人手裡都捧著自己心準備的小禮，臉上帶著濃濃的不捨神：小石頭帶來了自己在河邊撿的彩鵝卵石，石頭被他洗得乾乾淨淨，上面用墨畫著小小的向日葵，墨還特意塗了兩遍，濃黑鮮亮，花盤裡的籽粒都畫得清清楚楚；丫丫提著一小盒剛曬好的金銀花茶，木盒上還繫著紅繩，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顯得格外緻；小胖抱著自己畫的顯微鏡觀察圖，圖上還塗了，用明紙小心翼翼地包著，怕被水打溼弄髒；連平時不說話的二柱都著一個自己用木頭刻的小水車模型，雖然有些糙，卻看得出來刻了很久。
他們還合力準備了一份“重磅禮”——一本厚厚的“黑風嶺探索集”。集子的封面是孩子們一起畫的黑風嶺全景圖，用蠟筆塗得彩鮮豔，山頂的學堂、山下的菜園、蜿蜒的山路、村口的老槐樹都清晰可見，每個孩子都在封面上畫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圖案，有星星、有花朵、有小水車；裡面心裝訂著孩子們的心：有公英絨的顯微鏡觀察記錄，畫著詳細的結構圖並標註著發現的過程，還細心地了一片乾燥的公英絨作為標本；有紫花地丁的藥用筆記，記錄著採摘時間、晾曬過程、使用效果和爺爺的反饋，字跡旁邊還畫著小笑臉；有小石頭手繪的星空地圖，用不同的蠟筆標註著他認出的星座，旁邊還寫著自己的疑問，比如“金牛座到底在哪裡？”；還有每個人寫下的科學小發現，字跡雖然參差不齊，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歪有的正，卻都充滿了真誠與認真。
平時說話磕磕絆絆的二柱，此刻捧著這本沉甸甸的探索集，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深吸一口氣後，聲音竟格外流利，眼神也變得堅定：“王科長，這是……這是我們大家一起做的探索集，裡面有我們看顯微鏡和畫報的發現，還有我們自己做的實驗記錄。等小水車做好了，我們就請村支書叔叔幫忙拍照片，寄給您看！到時候您一定要再來，看我們的水車澆菜，它肯定能轉得特別快，澆得特別好！”
王科長雙手鄭重地接過探索集，覺手裡沉甸甸的，這重量不僅來自紙張的厚度，更來自孩子們滿滿的心意與對未來的期待。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好！我一定來！等你們的水車轉起來，我親自來給你們鼓掌，還要把你們的故事講給其他學校的老師和同學聽，讓大家都知道黑風嶺的孩子們有多棒！”
載著王科長的吉普車緩緩駛過山坳，車碾過溼的路面，濺起細小的泥點，落在路邊的草葉上。
王科長特意讓司機把車速放慢到最低，他趴在後座的車窗上，使勁回頭著學堂門口的影，眼神里滿是不捨：站在最前面的林曉燕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淺灰棉服，雙手疊放在前，微微揮著手告別，眼裡滿是激的淚，風吹起額前的碎髮，沾在臉頰上，卻渾然不覺；許清和摟著丫丫的肩膀，丫丫舉著自己做的向日葵小旗，用力揮舞著，小臉上滿是不捨，微微噘著，強忍著眼淚，不讓淚珠掉下來；陳默正幫小石頭調整一架簡易遠鏡——那是孩子們照著《年科學畫報》上的教程，用紙板、從舊手電筒上拆下來的鏡片和明膠帶做的，鏡片雖然有些模糊，卻被得乾乾淨淨，小石頭前一天還興地向大家炫耀，說過遠鏡能看清山外公路旁的電線杆，此刻他正過遠鏡，目不轉睛地著漸漸遠去的吉普車，小臉上滿是認真。
金的漸漸驅散晨霧，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學堂門口的樺木展示架上，“科學探索”四個字被鍍上一層溫暖的暈，和旁邊飄揚的校旗上的向日葵相輝映，構一幅溫暖而人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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