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把洗乾淨的土豆端回屋時，老張正坐在門檻上槍。老張是炊事班的班長，快四十歲了，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眼角的皺紋很深，像是被歲月刻出來的。他的左胳膊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從肩膀一直延到肘部，那是直奉戰爭時，被流彈傷留下的，疤痕暗紅，像一條僵的蟲子，爬在他的胳膊上，格外顯眼。每次槍時，他都會下意識地一那道疤，像是在回憶當年的往事。
老張手裡的步槍是老式的漢造，槍已經有些磨損，出裡面的金屬底，槍托是用胡桃木做的，被磨得發亮，出裡面淺褐的木頭紋理，還能看見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 那是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他槍的作很慢，卻格外認真，先用浸了機油的布把槍得一塵不染，連隙裡的灰塵都要摳出來，再往槍膛裡滴幾滴機油，用通條反覆拭，最後拿著布，輕輕挲著槍托，眼神里帶著一種趙鐵山看不懂的鄭重，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班長，槍呢？” 趙鐵山把土豆放在案板上，案板是用整塊松木做的，表面被菜刀砍得坑坑窪窪，卻依舊結實。他拿起旁邊的菜刀 —— 這把刀是他爹給的，刀是用上好的鐵打的，磨得鋒利無比，能輕鬆切開土豆，刀柄上裹著一層牛皮，被手攥得油發亮，還能看見手掌的紋路。他開始切土豆，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 “篤篤篤” 的節奏聲，每一刀都切得很均勻，土豆塊大小差不多，像一個個小方塊，落在盆裡，發出 “嘩啦” 的聲響，跟老張槍的 “沙沙” 聲，在屋子裡織著，格外安穩。
“嗯，乾淨點，心裡踏實。” 老張頭也沒抬，聲音有些沙啞，像是長時間沒喝水。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布包，開啟裡面是幾發子彈，子彈殼已經有些生鏽，卻被得很亮。他拿起一發子彈，仔細檢查著彈頭，然後慢慢裝進彈夾，作很輕，像是怕弄壞了子彈。“昨天去後勤領資，聽見參謀們在議論，說南滿鐵路那邊不太平，小鬼子最近作頻繁，不僅增派了兵力，還在沿線架設了鐵網，咱們得有點準備。”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趙鐵山，眼神里帶著幾分嚴肅，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擔憂。“鐵山，你年紀小，沒經歷過戰爭，可能不知道炮火有多可怕。但你得記住，咱是軍人，就算是炊事兵，也得隨時準備著 —— 鍋裡的粥要煮熱，讓弟兄們有力氣；手裡的傢伙也要拿穩，關鍵時候能保命，還能護著老百姓。” 老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釘子，釘在趙鐵山的心裡，讓他忍不住握了手裡的菜刀。
趙鐵山點點頭，手裡的菜刀卻頓了一下 —— 他想起爹送他來參軍時說的話：“到了部隊，要聽長的話，好好做事，別給家裡丟臉。要是真遇上事，別慫，咱山東漢子，骨頭，不能讓人欺負了。” 當時他還不太懂爹的意思，覺得只要好好燒飯就行，可現在聽了老張的話，再想起老鄉們的議論，他突然明白，這營區裡的平靜，可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握菜刀，繼續切土豆，刀刃落下的聲音更響了些，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炊事班的煙火氣，像是一層溫的殼，裹著營區裡的張。每天天不亮，大概寅時剛過，外面還是黑漆漆的，趙鐵山就跟著老王起床。老王總是第一個點燃灶火，他說 “早起燒火，粥熬得更稠”，趙鐵山則負責挑水，水井離炊事班有三十多步遠，他每次挑著兩個木桶，桶裡裝著大半桶水，得肩膀生疼，卻還是咬著牙堅持 —— 老王告訴他，“挑水能練力氣，以後有啥急事，也能扛得住”。
粥煮好後，還要蒸窩頭。窩頭是用玉米麵摻著量麥麩做的，發黃，口有些糙，卻很頂。趙鐵山每次都會多蒸兩個，藏在懷裡，等送早飯的時候，分給崗樓裡最年輕的兩個弟兄 —— 他們一個十七歲，一個十八歲，跟趙鐵山差不多大，都是家裡窮，來參軍混口飯吃。每次接過窩頭，他們都會紅著眼眶說 “謝謝鐵山哥”，趙鐵山聽了，心裡就暖暖的，覺得自己做的事，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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