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糧道暗探：兩個兵的長拼圖（初營地與偶遇伏筆）
張衛國跟著李正峰走進遊擊營地時，雪剛好停了。風捲著蓬鬆的殘雪在灰布帳篷間打轉，那些被雪得微微下垂的帳篷角，掛著寸把長的冰稜 —— 冰稜是昨夜凍的，過薄雲灑下來，在冰稜上折出細碎的，晃得人眼暈，也讓腳下的積雪泛著冷白的，像鋪了一層碎銀子。營地的帳篷排列得不算規整，卻著實戰的利落，大多沿著山坡的緩搭建，背風的一面著黃泥，能擋些寒氣；迎風的一面掛著厚厚的草簾，草簾上積的雪還沒化，像給帳篷裹了層白絨。
幾個穿著灰布軍裝計程車兵蹲在凍的雪殼上槍，槍映著斜斜的日，亮得能照見地上的冰粒。雪下了三天，表層已經凍了殼，踩上去 “咯吱” 響，底層卻還是鬆的，張衛國走得小心，生怕一腳陷進去 —— 他的棉鞋在突圍時被排水的泥水浸過，現在凍得邦邦的，鞋尖還沾著塊冰，踩在雪殼上有些打。他下意識地攥了腰間的步槍，這是李正峰剛給他的，槍托磨得發亮，比他在北大營用的舊槍沉些，槍還帶著之前士兵留下的溫度，著掌心時，能稍微下些初到陌生營地的侷促。
“這就是咱們的臨時營地，攏共三十多頂帳篷，住了百十來號人。” 李正峰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大概是夜裡查崗凍著了，他指了指東邊的幾頂帳篷，“那邊是住宿的，你暫時跟小李子、小豆子他們住一起，都是從北大營逃出來的，能聊到一塊兒。西邊是灶房和糧囤，北邊是武庫和醫務室，別走錯了 —— 夜裡查崗嚴，沒急事別到晃。”
張衛國點點頭，目掃過營地，心裡卻有些發虛。後的小李子、小豆子正跟著老鄭去領棉，小豆子的笑聲隔著風傳過來，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卻很快被一陣卷雪的風打散。他知道，從國民黨工事裡逃出來計程車兵，在游擊隊裡多會有些 “隔閡”—— 就像他剛參軍時，老兵看新兵的眼神，總帶著點 “還得磨” 的審視。他往營地盡頭的山坡了，坡上的松樹掛滿了積雪，像一個個披了白斗篷的哨兵，沉默地守著這片臨時的棲息地，松枝偶爾被風吹得 “嘩啦” 響，像在說 “留下容易，站穩難”。
“先去灶房吃口熱的，老張開了鍋，剛蒸好的紅薯。” 李正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往西邊走，“你叔張世才託老周帶了話，說你要是到了營地，讓你別擔心他，他在瀋城還能撐些日子 —— 那老夥計，比你想的氣。”
提到張世才，張衛國的結了。昨夜突圍時，他滿腦子都是 “活著出去見叔”，現在真到了安全地界，反而更牽掛 —— 鬼子丟了人，肯定會找叔的麻煩，那封藏在玉米麵餅裡的紙條，會不會被發現？叔的糧行會不會被查？他往營地外了，遠的樹林灰濛濛的，天地間一片素白，只有風捲著雪沫子，在空地上畫出一道道細碎的痕跡，像極了他此刻麻般的心思。“團長，我叔他…… 沒說什麼時候再聯絡嗎？”
“沒說，但老週會盯著。” 李正峰腳步沒停，“他還託人送了兩袋小米過來，說給你們這些‘逃兵’補補子 —— 知道你們在工事裡壞了。走，嚐嚐老張的手藝，比你們在北大營吃的窩窩頭強十倍，那紅薯是前幾天從城郊百姓那兒換的，甜得能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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