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討室的日燈管嗡嗡低鳴，將午後的劈無數細碎的斑，落在攤開的《共產黨宣言》上。紙頁邊緣被翻得起了邊，麻麻的批註裡，紅筆藍筆織出深淺不一的痕跡——那是前幾討論時，大家用不同標註的“現實對應”：張猛畫的公路草圖旁，陳雪補了句“基礎設施建設中的集力量”；林威寫的流水線記錄下方，邢菲標了“機異化的當代例證”。空氣裡浮著舊紙張的油墨香、筆灰的乾燥味，還有窗外飄進來的、帶著溼潤水汽的桂花香，在此起彼伏的討論聲裡釀一種特別的味道。
凌雲站在白板前，指尖落在“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是同樣不可避免的”這句話上，指腹挲著筆字的稜紋。他後的白板已經寫滿了字，左邊是“歷史規律”，列著從“封建制到資本主義”的變革節點；右邊是“現實映照”，滿了大家蒐集的新聞剪報——有某大廠裁員的報道，有農民合作社的收照片，甚至還有張抗之前放在圖書館期刊架上的、關於“校園卷”的隨筆影印件。
“大家注意‘不可避免’這四個字，”他的聲音過筆尖敲擊白板的清脆聲響傳開來，“馬克思不是在說大話。就像咱們軍訓時練正步，一開始每個人的步頻都一鍋粥，但只要反覆磨合，總能找到共同的節奏。社會變革也是這樣，當矛盾攢到一定份上，哪怕有人想擋，也擋不住。”
“可不是嘛！”張猛的嗓門突然炸開，他“啪”地合上筆記本，塑膠封面撞擊的聲音讓靠窗的姚宇婷嚇了一跳。這個總穿迷彩的男生往前湊了湊，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線：“我老家前年修扶貧公路，就卡在老王家那三分宅基地上。老王頭梗著脖子說‘祖上傳下來的地，給座金山也不挪’，村支書磨了三個月皮子，最後帶著支委把自家豬圈拆了——那豬圈挨著公路線，本來能多要補償的。老王頭第二天一早就扛著鋤頭去院牆，說‘黨員能讓，我不能不讓’。你看，這就是凌雲說的‘節奏’，有人帶頭，就擋不住了。”
陳雪正給姚宇婷指著資料裡“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的註解，聞言抬眼時，睫上沾了點的金。“張猛這個例子特別好，”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聲音清潤得像浸在水裡，“老王頭一開始想保住宅基地，是因為他覺得‘地是本’，這是舊觀念；但當他看到村支書拆豬圈，突然明白‘路通了才有好日子’，這就是新的認知在起作用。宣言裡說‘資產階級用來推翻封建制度的武，現在卻對準資產階級自己了’，其實任何舊東西的瓦解，往往都是從部先鬆了口子。”
邢菲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筆在筆記本上疾走如飛。的本子是特製的活頁本，每一頁都著不同的標籤，此刻正把“張猛老家修路”記在紅標籤的“現實案例”欄下。“林威，”突然抬頭，目落在角落裡那個總低著頭的男生上，“你暑假在電子廠打工時，不是說見過機換人的事嗎？這和宣言裡‘工人變機的附屬品’怎麼對應？”
林威的手指猛地攥了筆，指節泛白。他去年暑假在南方的電子廠待了兩個月，每天重複著往電路板上電阻的作，直到現在，右手食指還留著塊淡青的繭。“流水線上的王師傅跟我說，”他的聲音有點發，像被砂紙磨過，“以前他們組八個人裝手機外殼，一天能裝三千個。後來廠裡換了全自機械臂，一臺機頂六個工人，剩下的兩個人要麼去看倉庫，要麼就被‘最佳化’了。有次我看見王師傅蹲在車間門口菸，說‘人還不如機值錢，機壞了有人修，人老了就只能捲鋪蓋’。”
“這就是馬克思說的‘勞的異化’。”凌雲走到林威邊，順手拿起他桌上的半品筆記，“你看這裡寫的‘時薪十三塊，裝一個零件掙一五’，而你們裝的零件，出廠價是五十塊——這中間的差價，就是被資本拿走的‘剩餘價值’。就像宣言裡說的，‘工人勞越使人到厭惡，工資也就越’，因為對資本家來說，你只是個會氣的工，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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