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像無數細針，紮在人的臉上、手上，帶著沙粒特有的糲。場中央的電子屏亮得有些刺眼，“男子跳遠（大學生頂級紀錄）8.40米”這行白的字，在沉的天下泛著冷，像一道無形的門檻，橫亙在14名選手面前。沙坑邊緣的紅塑膠跑道被經年累月的腳步磨得發亮，每一道深淺不一的鞋印裡，都嵌著細的沙粒，那是無數次起跳、騰空、落地留下的痕跡，藏著數不清的憾與不甘。
檢錄的欄杆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用手一，涼意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孫紹明把墨綠的校隊外套隨意搭在欄杆上，出裡面黑的運，的廓在布料下若若現，像蟄伏的猛。他低頭繫著鞋帶，指尖劃過鞋跟一道明顯的磨損——那是去年省大學生運會上留下的，當時他拼盡全力跳出8.38米，離8.40米的紀錄只差2公分，落地時鞋跟在沙坑裡擰出個歪歪扭扭的印子，如今看來，像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明哥，風速計顯示1.7米/秒，剛好在有效範圍。”孫皓然著凍得通紅的手，說話時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裡。他的運服袖口沾著一片乾枯的梧桐葉，大概是剛才從看臺下跑過來時蹭到的。“裁判剛說，第一資格賽的晉級線定在8.09米，過不了的直接淘汰，不留復活機會。”
孫紹明“嗯”了一聲，聲音低沉得像被風過濾過。他抬眼向沙坑，起跳板那條紅的標記線在風裡微微，像一條蓄勢待發的蛇。14名選手分兩排站在檢錄旁，7個老生穿著印著“校隊”或“往屆”字樣的運服，神裡帶著久經賽場的從容；7個新生則大多穿著普通的運裝，臉上或多或帶著張，像一群初出茅廬的小鹿。
康偉站在新生隊伍的最邊緣，整個人被三個跟班圍著，像眾星捧月。周勇小心翼翼地給他遞過一管進口能量膠，包裝上的外文在下閃著；馬佔雲側站著，用自己不算寬厚的肩膀替他擋住迎面吹來的冷風；李斌則蹲在地上，背對著裁判著煙，煙霧順著風飄到孫紹明腳邊，帶著廉價菸草的嗆味。
康偉瞥見孫紹明看過來的眼神，突然了腰板，故意把腳上的耐克鞋往地上跺了跺，鞋跟的氣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他衝孫紹明的方向揚了揚下，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像是在說“別以為老生就了不起”。孫紹明卻只是淡淡地移開目，彷彿在看一塊無關要的石頭。
“各位選手注意，男子跳遠預決賽第一，現在開始！”裁判的聲音過擴音傳來，帶著電流特有的沙啞，像一把生鏽的刀劃破了場的寂靜。
第一個出場的是孫紹明。他走到助跑線後站定，深吸一口氣，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風捲著沙粒打在他的運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他卻像沒察覺似的，眼神死死盯著起跳板那條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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