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既出，滿室皆靜，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他。
他著頭皮，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包裝他現代的邏輯：“在下以為，當務之急是‘理清賬目，明晰得失，主陳’。”他避開“SWOT分析”這類詞彙，解釋道，“與其待務府核查到來，被查賬，不如我們主將歷年賬目，特別是接駕等重大開支，分門別類，重新整理謄抄。每一筆大額支出，若能附上簡要緣由說明，例如某年某次迎駕，用於何，雖無法改變虧空事實，但至能讓上明瞭，此虧空非盡為貪墨揮霍，實有不得已之。此為其一。”
他頓了頓，觀察曹頫神，見其未有怒，才繼續道：“其二，籌措錢糧之事，或可區分緩急。哪些是必須立即支付以應對核查的，哪些尚可拖延週轉。對於可變現的產業，也需評估何種方式出手，能儘量減損失……或許，可嘗試與關係切的商號合作，而非急於賤賣。”他這裡暗指了陳家可能過某些渠道提供幫助，但說得極其晦。
然而，他這番試圖引“明化作”和“優先順序排序”現代管理思維的嘗試，終究太過超前。話未說完，那位管賬的老先生已嗤之以鼻：“荒謬！賬目越是清晰，豈非越是授人以柄？至於變賣產業，還需挑挑揀揀？簡直是兒戲！”
首席師爺也緩緩搖頭，語氣帶著憐憫：“浩然先生年輕，想法是好的，但未免……不諳世事。場上的事，豈是賬目清晰就能說得清的？皇上要的是銀子，不是理由。”
曹頫眼中剛剛燃起的一微也熄滅了，他頹然地靠回椅背，揮了揮手：“罷了，爾等還是按方才議定的去辦吧。陳先生……有心了。”
一巨大的無力將陳浩然淹沒。他知道自己又被上了“怪力神”、“書生之見”的標籤。歷史的慣如此巨大，他這隻來自未來的小蝴蝶，翅膀扇的微風，似乎本無法改變任何走向。
他默默退回角落，不再言語。會議在抑中散去。回到值房，陳浩然心緒難平。他鋪開信紙，必須立刻向家族發出更明確的預警。他不能用直白的語言寫歷史，只能用暗語：“江南雨連綿，恐有洪汛，家中囤積之木材（暗指紫檀業務）、石炭（暗指煤炭業務），需早做防水防，運輸通路亦需打點，謹防卡藉機生事，本陡增。”他希過政策風險提示，讓家族產業提前規避因曹家倒臺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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