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燒過來了，燒到它們上，燒進它們心裡。它們閉上眼，等著那火把它們燒乾淨。但火沒燒它們，從它們邊繞過去了，燒到別的地方去了。它們睜開眼，看著那火，火在它們面前跳著，小小的，亮亮的。
“為什麼不燒我們？”第一個問。
火跳了一下。“你們不想滅。”火說。
它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火沒回答，只是跳著。它們看著那火，看了很久。“我們不想滅，”第一個說，“我們在這裡待了很久了，不想滅。”
火跳了一下。“那就待著。”
它們沒滅，也沒幹淨。那火燒過之後，它們變小了，但亮了。不是以前那種灰濛濛的亮，是明的，像，像水。它們看著自己，看著那些灰散盡之後出來的東西——是石頭，是沙子，是那些它們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它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不是這樣的。很久很久以前，它們也是，亮亮的，暖暖的，從很遠的地方來，落在這條河裡，落在這些石頭上，落在這片地上。後來灰來了，黑水來了，那些髒東西沉在它們上，越積越厚，越越深，把它們現在這樣。它們忘了自己是，以為自己就是灰，就是黑水，就是那些髒東西。現在灰燒乾淨了，黑水乾了，它們又看見自己了。它們笑了，那種笑，和他們一樣。然後它們閉上眼，繼續睡。不是沉下去，是醒著睡，等著，等下一次，等那火燒過來，等那——照到它們心裡。
在更深的地方，還有一個東西。它不在河裡，不在土裡，在更下面。在那些還沒有落下來的時候，它就在了。它看著落下來，看著河長出來，看著山長起來，看著人來，看著人走，看著火亮起來，看著火滅下去。它不說話，不，就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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