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把河面染時，風忽然變得乎乎的，像剛曬過的棉被。碼頭的柳樹枝條被吹得往河心歪，葉尖掃過水麵，盪出細碎的圈，圈裡盛著半沉的日頭，晃悠悠的，像要掉進水裡。
“這風是來接船的，”老渡工蹲在石階上補漁網，網針穿過網眼的“嗖嗖”聲混著風聲，“去年這時候刮西風，船進港得費老大勁，今兒是東風，順得很，估著比往常早半個時辰到。”
賣雜貨的阿嬸把攤子往風裡挪了挪，竹籃裡的橘子被吹得滾了滾，出橙紅的皮。“我家那口子就在船上，”用石塊住攤布，“臨走時說帶南邊的胭脂，我盼著風再大點，好讓船快點靠岸。”
賬房先生的小兒抱著只蘆花，在懷裡撲騰著，翅膀掃過的臉，得直笑。“娘說，風送船歸，人歡，”把往石階上放，立刻昂首，對著河面“咯咯”，像在喊船上的人。
風裡漸漸帶了點水汽，混著遠稻田的稻香，往人的鼻子裡鑽。貨棧的夥計們扛著跳板往岸邊走，木板撞在一起“咚咚”響，驚得柳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又被風吹著往河心飄。“這風懂規矩，”一個夥計著汗，“早不刮晚不刮，偏等船要到了才來，省得咱扛跳板費力氣。”
另個夥計往河心，水天相接的地方有個小黑點，越來越大，慢慢看出是船帆的模樣。“來了！”他指著黑點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你看那帆，被風鼓得滿滿的，像個吃飽的肚子。”
阿嬸趕從籃子裡撿了串紅橘，用草繩捆好，往跳板邊湊。“去年船晚到三天，風也蔫蔫的，吹得人心裡發沉，”著船影，手裡的橘子被得有些，“今兒這風多神，船準順順當當的。”
老渡工把補好的漁網往肩上一搭，網眼被風吹得張開，像朵要飛的花。“這風是船的朋友，”他說，“船往外走時，風推著它；船要回了，風又拉著它，比人還心。前幾年有艘船在海上迷了路，就是靠一陣東南風，才吹回了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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