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田埂上，土路被曬得發白。牧燃走在路上，右的骨頭每走一步都像要斷掉。他只能先踩穩一隻腳，再抬另一隻腳。灰從他指裡落下來，風吹一下就散了，沾在他的鞋上、子上，還有腳印裡。
他沒有拄拐，雙手在破服的袖子裡。左肩空的，燒黑的骨頭在外面，風一吹，布條就在骨頭上晃，像掛在枯枝上的破布。他走得慢，但很穩。每一步都在堅持，再撐一下，再走一步，不能倒，不能讓看見自己倒下。
他剛出村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院門關著，屋頂的瓦片在下閃著。應該還在屋裡，坐在床邊，手抓著角等他回來。他不想讓等太久，可他的已經不聽使喚。稍微走快一點，皮就往下掉，灰蹭滿了。他還記得以前揹逃命的時候，趴在他背上哭：“哥，我走不了。”那時候他還能扛起翻山越嶺。現在，他連站直都要靠意志撐著。
進了集市，人多了起來。扁擔著肩膀發出響聲；蒸籠開啟，冒出熱氣；油鍋“滋啦”一聲，香味混著油煙撲鼻而來。“白菜兩文一斤！”賣菜的老漢大聲吆喝，聲音和十年前一樣。一個孩子追撞到人，被人罵了一句，轉跑了。
一切看起來都沒變。
但他覺得不對勁。
不是東西變了，是覺變了。空氣裡了煙火氣，多了一種安靜，藏在熱鬧下面，說不出哪裡奇怪。他能聞出來。他活了百年，靠的就是這雙鼻子。灰在他裡流，讓他能覺到塵埃的變化，能察覺危險的氣息。
他在藥鋪前停下。櫃檯上擺著柴胡、甘草、黃芩——那是上次發燒用過的藥。他看了兩秒，又移開視線。他知道不會再病了。他有錢，有命，也有時間。這一回，銅板不夠可以賒賬，大夫也能請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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