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冷，吹過窪地邊上的那棵歪脖子松樹。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像糟糟的灰燼。枯枝輕輕響，好像有人在小聲說話，又像在唸什麼奇怪的話。
牧燃背靠著樹站著，右手抓著一個陶罐，手指都發白了，青筋凸起。他一不，眼睛也不眨一下。
寒氣順著他的背往上爬，鑽進骨頭裡。他的左臂已經變灰，皮沒有覺了，像一層燒焦的殼包著骨頭，輕輕一就會掉渣。每次呼吸，都有細灰從袖口飄出來，在月下飛散，像煙一樣。他知道自己的快撐不住了。但他告訴自己，只要還能站，就不能倒。
剛才，他往南邊的水坑扔了一顆石子。
“咚”一聲響完，林子裡更安靜了。不是完全沒聲音，而是聲音變得不對勁——蟬不了，烏也沒了靜，連村裡的狗都不吠了。只有風還在刮，著地面跑，捲起一層薄灰，在草間打轉，好像整個大地都在屏住呼吸。
他把耳朵在樹幹上，聽地下的靜。
一開始什麼也沒有。過了幾秒，宅院方向的地底傳來輕微震，像是有人穿著底鞋在屋裡走。接著震變了，節奏加快。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一起走，腳步得很低，但人多，地面微微發，連樹都在抖。
牧燃閉上眼，用最後一點知覺去每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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